西尔维娅勉强站起来,想要跑,还未跑几步,那地面再次摇晃,她一下被绊倒,膝盖狠狠撞上地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她跪坐在地面上,瞳孔不由自主放大,望着那长腿蜘蛛向她袭来。
但比死亡先来到的是雪梨,它嘶吼一声,犬齿与那蜘蛛坚硬的外壳相撞,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响声,果真吸引了它的注意。
蛛怪的长腿猛然收缩,竟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高高举起,仿佛一条冰冷的利刃,狠狠抽到了雪梨的背部。
“雪梨,快跑啊!”
西尔维娅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震荡的地面,可怖的怪物,还有翻滚的海水,让她无处可逃,她呜咽着,眼泪顺着脸滑落到嘴角,又苦又咸。
雪梨显然吃痛,呜咽一声,微微后撤,却又在下一秒,再次进攻,咬上了蜘蛛怪的腿,这一次,它没有了那样的好运气。
眼前的蜘蛛怪显然被激怒,它的长腿同时发力,宛如利剑般朝着雪梨当头罩下,其中一根,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雪梨的胸口。
雪梨喘着粗气,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眼睛却眷恋地看向西尔维娅,什么东西断裂的,滚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沙漏,西尔维娅第一次遇见它时,便挂在它脖子上的沙漏。
现在,里面的沙子已经全然倒转了方向。
*
西尔维娅再次睁开眼,便对上乔拉脸上那旋转的漩涡。
深蓝色的涡流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又好似一面镜子,让她瞧见了她自己的面容。
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一颗接着一颗,从她的眼角滑落,让她的脸庞变得潮湿而润泽,仿佛刚刚从梅雨天中走过。
她有一只狗,不是雪莉的雪梨,而是她的雪梨。
她的雪梨,在她面前失去了生命,是为了拯救她。
西尔维娅再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咽咽哭泣着,洛利安无声地搂着她,表示安慰。
乔拉不发一言,只站在那向日葵的旁边,仔细端详着眼前开得灿烂的鲜花。
良久,西尔维娅才停下哭泣,“您能帮助我吗?让雪梨再回到我身边。”
乔拉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明明没有双眼,却让西尔维娅觉得眼前人正在专注地望着她。
“当然,你的狗同意了你的请求。让你,开启它新的一生的轮回。”
她显然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女孩忽而浑身抖索,双腿一软,倒在了身侧男人的怀中。
“她犯病了!”眼前的男人神色紧张,“抱歉,乔拉大人,我想,她现在或许需要治疗,请原谅我们的冒失。”
*
他们顺利离开了,阳光从云层中洒落,无边无际,照在西尔维娅的身上,驱散了一点寒意。
洛利安依旧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
西尔维娅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瞬之间,刺眼的阳光让她的双眼疼痛,几颗晶莹的泪花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溢出,她眨了眨双眼,以缓解那突如其来的酸疼。
“洛利安,我的心在告诉我它很难过,但是我的脑子又在说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乔拉的把戏。”她伸手,揽住洛利安,将脑袋埋了进去,以至于声音变得沉闷。
他们都清楚,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谎言,雪梨的确存在,但不是他们养的狗,也没有失去生命,这个被环境模糊的观念在离开后变得愈发清晰。
可是,那段在海岛的记忆如此鲜明,雪梨失去生命的方式如此悲壮,西尔维娅又情不自禁将海岛上的雪梨和雪梨的雪梨分隔开。
什么是真的呢,什么又是假的呢?
良久没有听见洛利安的声音,她埋在他的胸膛之中,听见他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发出了沉重而令她心安的声音。
“西尔维娅,我也很难过,记忆或许是假的,但情感却是真的,我们的确为海岛上的雪梨投入了情感,所以才会痛苦。”
声音透过他的胸膛传入西尔维娅的双耳之中,有些失真。
“可是,亲爱的妹妹,难道在海岛上,我一直称呼你为我的夫人,你就真的是我的夫人了吗?”
西尔维娅的手一瞬间收紧,她猛地抬起头:“所以你那时候到底在乱叫些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真的烧坏脑子了!”
她控诉道。
“笨蛋西尔维娅。”洛利安沉默许久,最后才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