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第四次雷劫临近,叶凝又怎会忍心看他独自踏入这生死劫难,面对九死一生的绝境?
除了青羽,她瞒了所有人,生生剜了一半灵骨。
剜骨之痛、焚心之苦都没让她退却一步。可方才,他决然转身的瞬间,宛若一盆掺了冰碴的水当头浇落。
叶凝忽然觉得好累,千钧重物压在心口,连喘口气、挪动一根手指,她都觉得无比艰难。
从妆台到床榻,不过短短三五步路,仿若跋涉千里,每一步都似踩在棉絮上,虚浮艰难。
一阵眩晕袭来,还不等她有所反应,眼前忽地发黑,双腿也似灌了铅般沉得抬不起来。
她急忙伸手去扶。
“咣当——”
桌案上的胭脂、首饰皆被扫落,掉了满地。
手指勉强勾住桌案边缘,可身体却摇摇晃晃直往地面坠。
忽然,一股温和的灵力将她拖起。
紧接着,一道惊慌的呼喊自耳畔响起。
“师姐!”
周身灵力化为热流涌入灵台,如春日暖阳,将藏于骨缝深处的寒意驱散殆尽。
笼于眼前的墨黑散去,屋内的光景又重新清晰起来。
一名少年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叶凝眼中。
他瞧着刚及弱冠,身穿暗红色鎏金阔袖锦衣,一头乌发用白玉冠高高束起。
烛光之下,原本恣意张扬的眉眼拧成一团,双眼含水,浸着化不开的担忧。
叶凝顺着那只虚扶着她小臂的手稳住身子,白瓷般的脸上浮出星星点点的诧异:“阿简,你怎么会来?”
来人是她同门师弟。
师尊宁妄这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
十年前捡了快饿死的叶凝。
三年前下山救了险些被妖打死的段简,没想到被他缠上,死皮赖脸非要做他徒弟。
段家虽算不上仙门大宗,却也已存续上千年,实力名望皆在。段家家主老来得子,一听段简要入天璇宗,竟是将家底都掏了出来,用做拜师的束脩。
宁妄拗不过。
自此,叶凝便有了师弟。
只是,这位师弟同她可不一样。
段简天生根骨奇佳,仅用三年,修为便从筑基一路突破至元婴,就连掌门剑尊都有意收他到座下。
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这小子却是拒觉得干脆利落。
整日赖在宁妄的天字山头,将他豢养的灵雀追得满山疯跑,还把掉落的翎羽捡回来,缀在珠钗、符箓袋上,再乐呵呵地赠予叶凝。
宁妄一怒之下关了他半月禁闭。
叶凝却觉得这沉闷压抑的日子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同门欺辱之苦,师兄冷漠之痛,好像皆因这位师弟的到来,在不知不觉间,有了些许缓和。
见叶凝缓过来,段简收起灵力,扶她坐到床榻上,倒了盏茶递给她,低声哼道:“我若不来,师姐便打算一直硬扛着吗?”
叶凝惶然地接过茶盏,浅抿一口,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来:“我才从朗月台回来,还没顾得上去找你。”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段简没好气地打断,拉过妆台前的矮凳坐在她旁侧,眯起双眼问道,“师姐我问你,姓楚的那小子可拿走了你的灵骨?”
叶凝一惊,被水呛得连连咳嗽,瞪圆了眼惊讶地望着他:“你、你怎会知道灵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