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天璇宗十年,叶凝从来不知道“公正”与她有何关系。
这两个字,于她而言太过虚妄与奢侈。
她就像一叶置身于风雨飘摇之中的孤舟,风浪太大翻了船,被礁石撞得四分五裂,却只得一句“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今日,她能被公正对待吗?
叶凝垂着头,听慕婉一桩桩一件件数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偷盗仙草、符咒下毒、勾结魅妖……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她已然成了那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
只有段简替她辩解。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这是胡扯!证据呢?没有证据凭什么将这些罪名扣在她头上?”
众人被他的话逗笑,随即又是一阵嘈杂。
有人道:“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还想为她开脱?还是说你们同门师姐弟一条心,早有勾结?”
有人附和:“就是!我看就该把这妖女打入慎渊,抽她三百刑鞭!”
还有人说:“我们这么多人都被魅妖重伤,我看就该直接处死她!”
“你们——”
段简双目猩红,气得想打人。
可叶凝本人却无比平静。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解释。
只缓缓抬起眼,看向楚芜厌。
漆黑的眼眸空洞而深邃,仿佛无尽的夜幕,映不出一丝光亮。
然而,那幽暗的深处,在映出楚芜厌的身影时,依旧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抹微光,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犹如暗夜中的一颗星,微弱却执着地闪烁着。
师兄,你信吗?
我自然信你!
可是叶凝,我不能……
楚芜厌静静地望着她,攥在掌心的那角鹤氅上绣着一只五彩缤纷的鸟。
绣在上面的线被剪断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缝补起来。
明知道她受尽委屈,却不能替她辩解,也不能安慰她,就连远远看她几眼,也得掩饰好情绪,不能流露出半分心疼。
所以阿凝,你走吧。
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头。
就像袖口的这只鸟雀,纵然丝线断裂,羽翼残缺,缝补过后,仍灵动如初,随时都能振翅翱翔于天地之间。
他沉默地望着叶凝,良久,直到主堂内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他才将玉令抛出去,语气深远平静:“叶凝屡次触犯门规,自今日起,从玉令中划去姓名,逐出宗门,流放万石村,无召,永不得踏入天璇宗一步。”
玉令中溢出一道光,铺撒在虚空中,光幕之上,罗列了所有宗门弟子的名字。
叶凝瞪大眼睛看着,目光近乎碎裂。
楚芜厌压下眼底的酸涩与潮热,诨手打出一道灵力。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中,“叶凝”二字忽然闪了闪,一撇一捺渐渐散开,化作一粒粒光点,缓缓消散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