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呢。
楚芜厌沉默了片刻,抿唇摇摇头。
玄极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罢了,你先随我回天璇宗。”
楚芜厌却侧身避开,道:“我不回。”
“你说什么?”玄极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他定定地看了楚芜厌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缓了几分,继续道,“你是否在担心戾气暴露之事?为师抹去了在场所有弟子有戾气的记忆,你且安心。”
楚芜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了句:“那叶凝呢?她的死师尊是如何解释的?”
玄极不以为意道:“她勾结妖族,被就地正法,没什么好解释的。”
楚芜厌无言地垂下目光,将师尊眉宇间的人冷漠都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记得妖兽屠村时,他们的大师兄冒险闯入石阵,击退妖兽。
当然,他们也记得是叶凝勾结妖兽,给万石村带来如此灾祸,而那个向来嫉恶如仇的大师兄一剑结了这个宗门叛徒的性命。
真讽刺啊!
他判叶凝勾结妖族之罪,是为了送她远离天璇宗这个是非之地,未曾想到头来,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剑,生生要了她的命。
楚芜厌跪在榻前,握着叶凝那双早已凉透的手,眼神空洞黯淡,所有的光芒都随着叶凝身死,一同消散。
他说:“师尊,徒儿三岁入天璇宗,二十年来,将戾气封于体内,日夜修炼,不敢懈怠。这二十年,我自认守住了本心,为了不让戾气再度为祸九洲,也为了不让戾气伤到她,我将对她的喜欢深埋心底,二十年未曾吐露,哪怕被她误会,被她记恨,我都毫无怨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死了,死在我的赤霄剑下。直到死,她也不知道我的心意,甚至以为我想杀她”
低哑的声音带着蚀骨的凉,说着说着,又变得哽咽:“为什么会这样师尊求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听到他的哭声,玄极紧绷的面色终于有了些松动:“天道轮回,因果昭然,世间万事皆有定数。芜厌,为师说过,你此一生,肩负的重任是封印戾气。如今叶凝香消玉殒,你应就此放下执念,潜心修行无情道。为师知道你心中不好受,为师可为你抹去与她相关的所有记忆,助你重返修行之路。”
楚芜厌身子一颤,黯然无光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恐与绝望:“您、您说什么?”
玄极神色及其平静:“芜厌,听话。叶凝已死,你又何必对着一具尸体执着?抹去记忆,对你,对她,都是一种解脱。”
解脱?
楚芜厌如遭雷击。
他松开叶凝的手,起身看向玄极,眼中满是不被理解的哀伤:“师尊,从前您用叶凝的性命逼我断情,我照做了。可现在她死了,您却还要逼我?您可知,这回忆于我而言,便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玄极面色一沉,从喉间滚过的话音已染上怒火:“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修仙之人,心若蒙尘,何谈飞升?你如今这般执念,要如何护得住九洲生灵。”
“那便不护了!”
怒音落下,屋内出奇地安静。
手腕处的印记亮得刺目。
一股寒意从丹田深处涌起,瞬间蔓延至胸口,直往心头里钻。
楚芜厌却若未觉,决绝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力的自嘲:“我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又谈何守护九洲生灵?如今戾气消散,我也无需再封锁情念,从此以后,我只愿守护阿凝一人。”
“简直胡闹!”
玄极拂袖一展,涌出的灵力化为锁仙链,将楚芜厌原地捆绑住。
他望着那个与自己朝夕相伴二十年的徒弟,双指并拢成剑,触上他的眉心。
那一刻,他的眼神冷若寒霜,语气决绝,没有半分温度:“此事由不得你!”
楚芜厌苦涩一笑。
微微扬起的唇角透着无边的悲凉与惆怅。
他早知玄极的脾气。
所以,在他灵力探入灵台的瞬间,便催动体内的经脉逆流,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瞬间逆向奔涌,直逼丹田。
他还带着笑,眼底的泪光却几近偏执:“您若要强行抹去记忆,我便即刻自毁内丹!”
玄极手指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楚芜厌迎上那双怒不可遏的眼眸,没有半分退缩:“我宁愿成为一个再也无法修习仙法的凡人,也不想忘记她。”
玄极面色铁青,点在楚芜厌前额的手却再没再前进一寸。
周身的气势如山岳般压来,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