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的惊疑与狂喜交织,让他一时不知改如何是好。
他愣愣地望了她许久,僵硬的身体仿若被施法定住了般,只有一双红透了的眼眸,涌动着即将喷发而出,却又被极力压制的情潮。
他生怕惊到她,小心翼翼道:“殿下的容貌,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仅仅这一句,叶凝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整整一百三十年的时光,如潮水般汹涌而过,这些早该被时光冲淡的记忆与感情,却在这猝不及防间,冲破尘封,狠狠地撞进她的心房。
若说之前,她心中还存着几分犹豫,不知是否该与段简相认,那么此刻,所有的迟疑都已化作尘埃,随风散去。
叶凝嘴角牵起一抹笑,望向他的视线温暖而柔和。
“阿简,好久不见。”
阿简……
她唤的是阿简!
是师姐!
真的是她!
烈火焚天,山崩石裂!
段简再也克制不住澎湃的情绪,大步迈向叶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相拥。
自从叶凝死后,他不知将自己关在天音阁中哭了多少回,可每一次,他都哭得隐忍压抑。
未能替师姐沉冤昭雪、手刃仇敌,他何来脸面放声痛哭?
这么多年来,他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无数次幻想着,若师姐没死,如今的天字山又是怎么样一番光景。
直到从美梦中醒来,看到天字山的一砖一瓦,一楼一阁,才惶然觉悟,这里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而他的生活也也成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此刻,师姐就那样鲜活地站在自己眼前,带着熟悉的笑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那场无尽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消散如烟。
恐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段简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师姐,真的是你!我好想你,阿简真的好想你啊!”
少年的胸膛仿若燃着一把火,炽热滚烫,那温度透过衣衫,直直地传递到叶凝的心底,让她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也跟着滑落下来。
她轻轻抚着他的背,动作轻柔而温柔,声音里带着哽咽,却依然耐心地宽慰着他:“是师姐不好,让你担心了。”
两人相拥而泣。
良久,段简才缓缓松开怀中少女。
他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他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傻气,又透着无尽的欣喜:“师姐,所以你没死啊?”
叶凝却是一怔。
怎么才算没死?
□□消散但魂魄却留于世间,这能算活着吗?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段简脸上的笑也缓缓掩了下去。他没再追问下去,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递到叶凝手中,自己则随意地捏起袖袍的一角,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回想起过往种种,叶凝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接过帕子攥在手里,思忖片刻后,只道:“当时,我确实死在了赤霄剑下,但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都告诉你。”
其实,段简有好多话想问。
他想知道这一百三十年她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怎么就成了桑落族圣女;还想知道她此番回来是不是再也不会走了
但他看得出她心中有事,不愿逼迫她,只笑着应下:“好,等到那时,我定买上两坛上好的仙酿,同师姐把酒言欢到天明!”
“好。”叶凝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
少年就站在她身前,刺目的天光被水汽包裹着,柔雾般落在他俊朗的脸上,在他眉眼间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笑得那般自在,眉梢眼角皆是洒脱,仿若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干。
明明一切都还照旧,可似乎又有什么已悄然改变。
叶凝的视线落在段简腰间的那枚长老玉令之上,久别重逢的喜悦渐渐淡了下去,连同眉眼都一起搭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