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轻柔,却并非询问,而是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甚至还透着几分不依不饶的执着。
一旁的段简看在眼里,急得脸色煞白,握拳的双手青筋暴起,从手背起始,沿着手臂攀爬至脖颈、额角,突突地跳着,仿佛要将那满腔的焦急与愤怒都释放出来。
他不允许有人再伤害师姐,楚芜厌不行,慕婉不行,哪怕这人是师尊亦不行!
眼看苏望影就要摘下面纱,他急得大吼:“殿下!圣女殿下!”
段简的声音实在是大,在这狭小的空间一圈圈回荡,像山间晨钟,直击心底。
叶凝顿时从过往情绪中乍然抽离。
她眨了眨眼,一掌推开苏望影的手,方才还懵懂清润的眸子顷刻沉了下来:“不牢苏二公子费心。”
见状,段简着实松了一口气。
面纱从指缝中滑落,苏望影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梢,紧绷的唇角漾起一抹弧度。
他不动声色地朝段简投了一瞥,眼底浑无温度。
叶凝都看在眼里。
眼前之人,方方面面分明像极了师尊,可又与师尊截然不同。
宁妄是表里如一的冷,他只站在一处,便似冬雪压枝、冷月照松。
而苏望影呢?
他一贯带笑,面容清隽,温润淡雅。可剖开皮囊,内里却住着一只凶兽,匍匐在阴暗之处,趁无人注意便亮出獠牙,将那藏于笑颜之下的阴翳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叶凝实在看不懂,也辨不出。
正值三人对峙之际,一阵轻微的冰裂声从不远处传来。
“咔嚓——”
石墙表面,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密布其上,紧接着,碎石与尘土纷纷扬扬地落下,附在石壁上的灵力光点瞬间被尘土吞没。
段简心中一凛,顿道:“不好,这里要塌了!”
叶凝抬眼匆匆一瞥,而后用力推开苏望影的肩,从他禁锢的怀抱中挣开,召出凤行神弓,用神力挡住落石。
瞬息之间,脚下的石板也开始颤动,叶凝心中清楚,就算有神力相抗,也维持不了多久。
于是,她急忙解开段简身上的封印,催促道:“阿简,继续往里走,快!”
情急之下变了称呼,两人都没发现,唯有苏望影,在听到“阿简”两字时,微微扬了扬眉梢。
三人几乎是同时运转起体内灵力,踏着流光的虚影,往窄道深处疾飞而去。
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身后是不断落下的碎石与尘土。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星星点点光出现在尽头处,而后眼前豁然开朗。
随着落在最后的苏望影一脚迈出,身后的窄道彻底崩塌,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竟将来时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震动的地面沉寂下来,漫天尘埃落下,叶凝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屋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池,池水干涸,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盐碱,上面散落着几片枯叶。
旁侧是一面破旧的屏风,其上的绢布断裂,木框也被虫蛀得满是窟窿。
叶凝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却一刻也不敢耽搁,绕着这一方密室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段简的视线跟着她走了许久,终是没忍住,走过去,抓过她血迹斑斑手,关切道:“师、殿下,您的手……”
“我无碍的。”叶凝眸光闪了闪,还是将手抽了回来。
有外人在,有些话她也不好挑明了说,便想暂且避开,先去别处看看。
谁料一转身,竟看到苏望影站在她身后,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手已被他牢牢钳在掌心。
“……”
叶凝说不上是惊更多一些,还是怒更多一些,只本能地想与他拉开距离,不断挣扎。
她双手一用力,掌心的伤口被挤压撕扯,鲜血流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