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凝怔怔望着眼前那抹亮色,整个人倏地一空,像被谁抽走了魂魄,四肢僵在榻沿,脑海霎时净得发白,只余下檐下风铃的余音,在耳畔一圈圈地绕。
“风眠!你又偷懒!”
一道尖锐的嗓音将叶凝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她猛一回头,才见垂帐半掩处立着一位红衣少女,手里捏着一册书。
见她醒来,少女快步走到床塌边,将手中书册放到她面前,而后忽然俯身抱住她胳膊,脸上的不满之色瞬间消散,换上讨好的笑意,言语间竟还颇有些耍赖的意思:“好风眠,你快起来吧,说好陪我一起练镜花剑法的!还有一周就要剑道比试了,再这样下去,我肯定又垫底,母君知道就真该罚我了!”
风眠?
谁是风眠?
叶凝眨眨眼,只觉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屋内除了她们二人再无其他人,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凤、风眠?你说我是风眠?”
红衣少女一顿,狐疑地盯了她片刻,而后像看穿了她小心思般忽然松开她胳膊,叉腰眯眼道:“你别以为装失忆就能毁约了,之前斗仙鱼你输了我……”
所以,她现在真的叫风眠。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少女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叶凝却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只兀自拧起双眉,绞尽脑汁地想啊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萦绕于耳畔的话音终于落下之际,叶凝忽然想起来,桑落族现存四位长老,其中一位便叫风眠!
这么巧!
那眼前这位是谁?
也是桑落族的人吗?
一直等不到回应,红衣少女不耐烦地推了推叶凝,催促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什么?
又要她说什么。
叶凝无奈地抬起眼,看向眼前的少女。
不曾想,这一看,竟教她呼吸一滞,直接惊坐而起!
那少女身着一袭榴火般的长裙,约莫十七八岁,稚气未脱五官轮廓竟与她有八分肖似,仿佛从镜子中映出少时的自己。
唯一的区别便是这一双眼。
叶凝一双鹿眸圆润澄亮,似晨露未晞,未染纤尘,清透得能映出天光云影与明月星辰。
而眼前这位却生了一双桃花眼,眼尾轻挑,一弯便漾出三分春情,妩媚得近乎勾魂。
红衣少女被叶凝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往后跳开一步,一脸警惕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叶凝莫名其妙。
她却双眼一眯,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该不会要去找母君打小报告吧!好你个风眠,课是一起逃的,斗仙鱼也是咱俩一块下注的,我要是被母君罚,一定把你供出来,让她撤了你伴读的身份,把你困在浮玉山,再也没法吃喝享乐!”
母君、风眠、浮玉山……
对!
在九洲大陆上,自称“君”者唯有桑落族女君叶韵兰。
而唤她母君的也唯有二人。
一人是她自己。
另一人就是整个桑落族都闭口不提的二殿下。
叶凝盯着少女,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抓握住裙摆,她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试探地唤了一声:“二殿下?”
红衣少女没好气道:“唤我做什么?”
还真是她。
她的妹妹……
这一声落下,屋内静得连窗外风铃都忘了响。
叶凝眸底骤起潮涌,唇角缓缓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她不想吓到她,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模棱两可地回应道:“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能见到你真好。”
“咦——”少女撇了撇嘴角,桃花状的眼尾跟着上扬的尾音轻轻一挑,故意带着几分夸张的嫌弃,“风眠你是不是睡傻了,怎么突然这么煽情?告诉你啊,我可不吃这一套!剑道比试再垫底,我们俩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