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五指一拢,掌心立刻涌起一片血色的雾气。
宁妄甚至没抬头,只一扬手腕,将手中血雾团向上一抛。
看似轻盈的血雾团在脱手飞向虚空的瞬间聚拢,凝成一支红光闪烁的利箭,绕过东皇钟,精准无误地刺入一名守卫的胸口。
那名守卫当场气绝,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而那如枯叶般飘落的身体,不等落地,便被那血雾侵蚀殆尽,连缕灰烬都没有留下。
普天之下,能做到杀人不留痕的,便只有戾气!
若说之前叶凝还有十分笃定操纵戾气的邪神不是宁妄,此时此刻,这样的笃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耳骇目下的万般茫然与错愕。
她当真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无论师尊宁妄还是苏望影,她都切切实实与他们相处过。分明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之人,到头来竟都是邪神的伪装!
少了一道灵力牵制,东皇钟下坠的轨迹有些偏移。
叶凝却无心再管,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他摘了面具,本该无比熟悉的人,此刻竟变得无比陌生,唯有鼻头那一点红痣,一如既往的惹人注目。
她便只盯着那一点血红,质问道:“你是邪神?为何要骗我?”
“我说过,只要你我成婚,我的事,便都会一五一十告诉你。”宁妄边说着,边挥袖一拂,在脚下布下一片血雾,再开口时,藏于语音中的那一抹玩味早已消失,只余下彻骨的冷,“你若答应,我可保你族人不死。”
叶凝脊背发寒,却依旧迎上他的目光,问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回答她的,是几道破空之声。
宁妄一抬手,漂浮于云层表面的血雾瞬间聚拢,化作十支利箭。等叶凝抬头看的时候,围在东皇钟周围的十名守卫已然毙命。硕大的东皇钟旁只留下一名守卫,战战兢兢,面露惧色。
这时,宁妄凉薄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好徒儿看见了么?你若不答应,为师便一个一个慢慢杀。有朝一日,你没了族人,也没了家,就只能乖乖跟为师走了。”
叶凝登时犹坠冰窖,一股痛彻心扉的寒意自心底涌出,随着心脏收缩,将浑身血液凝冻成冰碴。
寥寥几字在她脑海中形成画面,透过这漫天雪雾,她仿若着的看到宁妄一剑一刀,屠杀她的族人。
她不自禁地缠了一下。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短暂的、温热的触感,像一汪暖泉,从指尖缓缓渗入,一点点浸润她凉透了的身躯。
那温度并不炽烈,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叶凝下意识收紧手指,像漂泊于海面上的孤鸟,终于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定了定神。
转头看向身侧的楚芜厌,朝他露出一个宽慰的表情,而后抬头望向那摇摇晃晃的东皇钟。
十二名守卫唯剩下一人,流转于金罩表层的铭文已渐渐熄灭,褪去金光后,那名冠九洲的东皇钟就像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铜钟,随翻涌的云层,左右晃动。
来不及召人重启东皇钟了,为今之计,唯有与宁妄一战。
她或许无法阻止邪神屠戮三界。
但能保证的是,在他动桑落族人与三界一毫一厘之前,得先踩过她的尸体!
叶凝举起神弓瞄向宁妄。
她还没来得及拉弓,忽然,楚芜厌从身后猛地拍了她一掌。
一阵正从脚底绞起,攀上双腿,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裹着,直接飞到东皇钟边上。
箭矢挑起的灵力触碰到金罩,暗淡无光的铭文顿时大亮。
守卫见叶凝来助,像吃了颗定心丸,脸上的惊慌顿时消了不少,双手拱手一礼,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然:“殿下,属下誓死守护桑落族!”
叶凝却透过云层的间隙往下看,楚芜厌正手握赤霄剑,以剑刃划破掌心,挑起一抹血光,攻向苏望影。
时值此刻,她已全然忘了玄极的话,只记得楚芜厌重伤,若一直以血抵抗戾气,怕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咬着舌尖逼自己冷静下来。
寻常之法,恐难以在短时间内开启东皇钟,可若她以仙元为引,再辅以凤行弓神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