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似从前,再碰撞不出火花,再没了当初的暧昧与交缠。
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试探,看到了对过往的不舍,甚至看到了眼前之人对自己的无措与惋惜。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寻找对方过往的痕迹。
可到头来,她叹他终不再是那个纵她随心而活的少年,而他也叹她再不是那个为一句玩笑便能笑弯了腰的姑娘。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磨到发毛的琉璃,看得清轮廓,却触不到真心,只剩两具熟悉的躯壳,被时光强行塑成熟悉却又陌生的雕像,在彼此残影里徒劳打捞遗落的星火。
叶藜先一步错开视线,袖摆轻拂。
夜色随之微漾。
湿漉漉的灌木丛中忽有绿光起伏,而后,一只只萤火虫振翅而出,似银河倾泻,铺陈于夜色中,在两人之间织出一片流动的星海。
宁妄诧异地一挑眉梢,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面前这些点点萤虫。
“还记得你当时送我的这漫天星辰吗?”
耳畔是少女清浅的嗓音,伴着她轻柔的呼吸,夜风般柔和,缓缓落入耳中。
“嗯。”宁妄喉结上下滚了滚,应了一声。
记得啊。
记得便好。
叶藜牵起唇角,结印的手缓缓松开,食指微微向上一翘,一只盘旋于她身畔的萤虫便缓缓落到她的指尖之上。
“这招召萤火虫的小法术,还是你当年教我的。记忆恢复后,我来过一次流萤谷,照着你说的法子试了一下。没想到隔了千年,口诀、手势,连你说话时的语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酒意把她的眼尾染得发红,像抹了胭脂,又蒙着一层湿雾。她边说边笑,桃花状的眸子弯成新月,眼底的水雾缓缓聚拢,凝成泪花,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映得那点子笑也带着委屈,可怜得让人心口发紧。
宁妄有一瞬的恍惚。
在她将落在指尖的萤虫递过来时,竟情不自禁的抬手去接。
萤火落在他指尖,骤然亮得刺目,光线像被抽出的银丝,一缕缕升上夜空,拼成巨大的光幕:
山门口,她抱着木剑追在他身后;
后山竹林,他教她御风飞行;
她逃学被师尊罚跪,那晚大雪纷飞,她冻得鼻尖通红,他把外袍披到她身上,陪着她跪了整整一夜。
……
画面流转,全是两人曾共度的朝夕,一幕又一幕,明灭交替,照亮了整片黑夜。
宁妄抬眼看向那变幻的光影,胸口像被谁忽然塞进了一团温热的火,烧得发疼。阴冷的眼眸被柔光覆上一层暖色,他怔然失神,竟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如今执掌血雨的邪神,还是当年山门雪夜里,把外袍轻轻披在心爱姑娘肩头的少年郎。
叶藜也偏头看去。
只不过,那明亮的光线落入她潮红的眸子里,竟浑无温度。
她广袖一扬,一张符咒从她指尖飘落,符光亮起的瞬间,漫天萤火骤然旋舞,星点绿光在两人之间交织成铭文,化作锁形法阵。
身畔的男子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
她转头朝他看了一眼,面上早无方才半分楚楚可怜,只余下掩不住的冷诮:“你心里竟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