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家人理应团聚。”老管家不容辩驳道,“我不清楚当年是怎样的阴差阳错让你们父亲选择了远走,但误解不应该在下一代延续。米歇尔先生渴望弥补失去的时光,给予你们应有的照料和家族身份。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权利。”
“遗产足够我们生活。”芬夏重复道。
“生活,亲爱的小姐,不仅仅需要足够。”管家倾身道,“而是如何活得体面、安全、有前景。兰佩杜萨这个姓氏,会带给你们更多选择,而非让你们在拮据中计算着度日。”
“即使遗产能够覆盖日常开销,”律师最后说,“但如果你们计划要读大学,这笔钱就捉襟见肘了。接受亲人的照拂,这没什么可害羞的。”
芬夏不再说话了。律师避开她的目光,玛丽娜阿姨露出欲言又止的愁容,管家仍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表情。她和吉儿坐在这里,听着关于自己未来的讨论,但讨论只是一个形式,双胞胎的意见无足轻重。
她们和两块被人搬来搬去的石头有什么区别呢?石头不会说话,没有思想,也没有感情。石头是坚固且紧密的矿物质,被命运的手掌随意安置。
而此刻,这只手正要将她们搬到遥远的海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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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夏在楼上房间整理照片,把它们从相框里抽出来,一张叠在另一张上面。她知道每一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和日期。她避免自己的视线直接落在照片上。那些旧生活的影子。西蒙尼走进来了。
“你们要离开了?”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女孩的动作。
“到了西西里,我会给你打电话,也会写信。这次是真正的信,贴上邮票,扔进邮筒,漂洋过海。”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他们要把这栋房子和家具通通卖掉。”
“哦,”他说,怅然若失,“没法想象有别人当我们的邻居。”
她沉默了一阵。“说起来……”她换了个话题,“在我们搬来之前,这里住着什么人呢?”
“一对老夫妻,后来也搬走了,好像也是去了西西里。”
“这么巧?”
“嗯。听我妈妈说,是他们的远房亲戚接他们去养老了。我小时候,他们还在后院养了一群鸡。天还没亮,公鸡就开始打鸣。那些母鸡倒是悠闲,每天都在院子里散步、下蛋。他们给妈妈的回礼总是一打鸡蛋,吃不完的鸡蛋,菲利普到现在闻到煎蛋味还犯恶心。”
“听起来蛮有意思的。”
“算不上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咧嘴一笑。
“真的要走吗?”芬夏站起来,把一叠照片用纸包装起来,他在她背后问,“继续住在这里,我们可以照顾你们。爸爸妈妈一直很喜欢你和吉儿,他们很乐意多两个女儿。”
芬夏转过来看着他,“西蒙尼,我没办法决定。”
他的笑如雾气散开,慢慢从脸上淡出。
“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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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用一颗暗暗的星星带路,晃一晃,搅一搅,加入一把断齿的梳子,一只瘦鞋,还有一百条蚱蜢腿儿。做成一颗心,做成一颗心。一颗国王的心。”
火车上,斜对面的小男孩无休止地唱着。去餐车的管家还没回来。芬夏用拇指压住耳朵,额头抵着玻璃。
西西里。地理书上的一个墨点,爸爸故事里一片模糊的背景。那里住着一个她们该叫叔叔的陌生人。他竟然离她们这么近,可是就该这么近,意大利是爸爸的家,他们天生就该这样近。
火车为什么开得这样久,好像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