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波利的防线彻底崩溃了。比赛最后阶段,蓝军勉强打入挽回颜面的一球,终场比分定格在5-2。
终场哨响,因扎吉大口喘着气,汗水早已浸透黑白条纹球衣,紧紧黏在皮肤上。赛场的寒风凛冽而来,却丝毫吹不散胸膛里燃烧的胜利之火。
“帽子戏法!皮波,你今晚简直像个屠夫!”
一条汗湿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半个身体的重量亲昵地压了过来。皮耶罗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也不赖。”因扎吉笑着,任他挂着,两人跌跌撞撞地往球员通道走,“你那个凌空,角度不错。”
“那还不是你撩过来的。左脚外脚背,你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
“现想的。”
“骗子。”
两人笑出声,步伐都没收住,齐齐撞在通道拐角的墙壁上。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他们回头瞧,里皮正站在三步开外。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一左一右蹿了回去,一人一边,不由分说捞起主教练的胳膊。
里皮被两个小伙子架着往前拖,皮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无奈的吱呀声。
“……放我下来。”他的声音还是很稳,“还要去赛后记者会。”
没人撒手。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门在身后合上,将山呼海啸隔绝在外。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起初大家笑着脱衣服、解绷带、相互拍打肩膀。
两三个呼吸的对视后,不知是谁从柜子里摸出那瓶香槟。“嘭”的一声,软木塞弹上了天花板,金色泡沫滋滋作响,喷涌而出。因扎吉下意识偏头,还是被溅了一脸。
“帽子!”有人高喊,“帽子呢?给皮波戴上!”
一顶纸折的、歪歪扭扭的王冠扣到他脑袋上,也不知是哪个替补球员用报纸现折的。因扎吉没躲开,只得让那顶滑稽的王冠压在湿透的额发上。
孔蒂举起杯子,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为了胜利!为了尤文!”
“为了尤文!”
十几只杯子凌乱地撞在一起,泡沫与呐喊一同飞溅。
蒙特罗沙哑的嗓门在角落里大吼,佩索托被戴维斯勾住脖子时发出夸张的怪叫,后者正用他那头标志性的辫子抽打一切够得着的人。德尚揽着齐达内的肩膀,两个法国人笑得像棋手在终局后复盘时发现一步妙招。几个年轻的替补队员踩着椅子,走调的队歌吼得理直气壮。
皮耶罗凑得更近了,啤酒的气息喷在他耳边:“恩波利那条线被你耍了一整场。你那第三个球,越位线踩得我都以为你越了!结果边裁旗子没举,嘿嘿。今天我们配合真行……”
周围的笑声掀起新一轮高潮。戴维斯不知从哪弄来第二瓶香槟,正追着队里的小孩满更衣室跑。队长孔蒂放弃了维持秩序,靠在柜子边,对着满地狼藉摇头笑。
周围的一切,声音巨大,色彩鲜明,却忽然都像是隔着一层热烈而模糊的毛玻璃。他能看见、能听见,但喜悦的声浪撞上来,无法完全浸透他。
——皮波。
有人在叫他。
“皮波?”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
皮耶罗正看着他。“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说真的,我怎么觉得这段时间你吃素了?场外的‘射门’次数断崖式下跌啊。终于决定要为足球清心寡欲了?无数个为你心碎的都灵美人,集体醒悟,发现你这只开屏的孔雀其实只会开屏,不会别的?”
因扎吉认真地看着他:“亚历。”
“嗯?”
“你喝醉了话怎么还这么多?”
皮耶罗哈哈大笑起来。因扎吉也跟着笑,他把那顶歪歪扭扭的纸王冠摘下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膝头。
回到位于都灵近郊的家里,热水冲淋而下,他洗去一身黏腻,换上干净的衣物。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