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熊熊……”我喊道,杖尖窜出一串火来,照亮了我们的脸。洛哈特捂着他上好的袍子往人群中挤。大家推搡着后退,一时间尖叫声不绝。
不过只是多了一道短且矮的火墙立在我们中间而已,像壁炉的火似的那么暖和。它无法格挡什么,但可以遮住我们的视野。赫敏朦朦胧胧的脸,随着火焰摇摆不定地摇曳扭动,浮晃在我的眼前。
“……万弹齐发!”我挥动魔杖,无痕袋里,法尔给的石头弹出来,统统朝着火墙飞去了。
石头上的草药碰着火,像木屑沾上火星,立刻被点燃了。燃起的小石头像陨石一样砸去。我没有留心有没有打中他们,抓紧时间解开了德拉科身上的咒语。他满脸通红,浑身发抖,抓起摔在远处的魔杖就往火墙对面施恶咒。
我还是没想到,赫敏那么快就用冰冻咒熄灭了这道火。她和哈利正掖着袍角捂着口鼻蹲在靠近火的地方。那些石头因此越过了他们的脑袋,落在他们身后。
“现在。”哈利说。
“腿直僵立停!”他俩同时跳起来对我施咒,实在来不及闪躲,我的脚踝被拴在一块儿,差点儿栽在地上。“你快帮我挡一下……”我一边把德拉科往身前推,一边羞愤地对自己施破解咒。
“交给我吧!”德拉科哼哼几声,站在我的面前,举起魔杖,大喊:“乌龙出洞!”
他的魔杖尖像炸开了,发出一声脆响。接着,一条长长的黑蛇从里面跳出来,重重地砸在我们之间的地上。本就因为火墙后退的人群退得更远了,让出一大片空地。那条蛇竖起身子昂起头,发怒地对着赫敏他们左右摆动。
“不要动,波特。”斯内普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我看还是我来把它弄走……”
“让我来!”洛哈特喊道。他的魔杖发出鞭炮似的巨响,那条蛇被他升起一丈多高,又摔在地板上。
多亏了他,这下那只蛇真的被激怒了,一转眼已经滑到了离得最近的那个叫贾斯廷·芬列里的赫奇帕奇面前了。
还没等斯内普做什么,哈利呆呆向前溜达了好几步,嘴巴里还吐出几句呓语,像是捏着嗓子而发出的嘶哑声响。我其实觉得他说的话还有点儿像法语。那只蛇听见他说的梦话,低下身子趴倒在了地板上,回过头,温顺地朝着哈利身边缓缓挪动。这时候,说这是一条黑色的狗我也会相信的。
“他会蛇佬腔?”德拉科向我求证。我耸了耸肩,又摇摇头,因为我听不懂。
“你以为你在玩什么把戏?”芬列里惊恐到浑身发抖,对朝他咧嘴笑着的哈利愤怒地大喊道,冲出了礼堂。
赫敏还站在原地懵懵懂懂的哈利身边,她也震惊地瞪着哈利,却很快反应过来,上前轻轻拽了拽哈利的袍子,轻声说“走”。而那条蛇也跟着像弹簧一样跳动起身;直着它的整条身子,高挺起它的头颅。除了哈利,没人知道一条蛇在想什么。
“粉身碎骨。”我喊道。一切顺畅又草率得像是随意地拉动了一次小提琴,发出了那样既不美妙又不和谐的声响,凄厉刺耳。
那条蛇的细小尖短的头颅碎裂开去,像炸开的魔药一样飞溅。恍惚间我只觉得头晕眼花,惶恐的滋味全数落在了我的身上,挤压我起伏的胸腔。我放下魔杖,视线也跟着杖尖落到前方的地面,再把手垂回了身体两边,仿佛做了什么恶事似的;我甚至来不及多想,先换上了这副懊悔的模样。这场面带来了我尚未来得及设想的惨烈程度。我唯独不情愿抬头。终于,我回头望向斯内普,通过眼神恳请他彻底结束这一切,别再出大家猜不明白寓意的难题了。
“看来德维尔戈小姐已经很好地帮我们解决了问题。”斯内普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对洛哈特说着。他走上前挥动魔杖,把地上的一滩泥巴状的东西变成了一团消散而去的黑烟。
洛哈特挤出一个丑陋的笑脸说:“哦,这样很好,其实我也完全知道如何让它消失,我有足足十五种办法让它消失,可总得给学生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罗恩这时趁乱从后退的人群中挤出来,拉住哈利和赫敏的袍子,三个人一起匆匆走过为他们让开路的人,出了礼堂。
这场决斗大概算得上是一次完全的胜利。休息室里大家热闹讨论的话题无非围绕着今晚上的决斗,和波特展示蛇佬腔的事情。
“正是因为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会蛇佬腔这项特殊又罕见的能力,我们学院的象征才是蛇。那是一种和蛇对话的能力。”也许这是个再广为人知不过的常识,达芙妮听过我的问题后,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毫不遮掩她眼里的困惑,端详了我一番,才细细告诉我。
“‘罕见’的也没什么可罕见的。所以波特真的是斯莱特林的后代?”我问。
“但他从来表现得亲近麻瓜种,我很难说,除非他一直是伪装的。你觉得他会是装的吗?只需要假装自己是亲近他们的,站在他们身边的,是认可他们的价值观的,直到发现自己不同与他人的身世或者命运之后,直到认清楚自己该如何维护自己的真正的利益和追求,并且具有了这样充分的能力的时候,毅然决然地做出了背叛的选择。对了,还有性格,我觉得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性格有时候决定一个人会去做什么,怎么想一件事情。就像这种袭击的事情不会是个怯懦、虚弱的人会干的。”她格外加重了这两个形容词,“那个人多半颇有谋略,还擅长迷惑人心。嗯,波特的性格,就拿第一学年来看吧,我们可以见得那当中有冲动甚至粗鲁的成分,还有麻瓜特有的多管闲事的天赋呢,而拿今天来看,他大概是很自信吧,这样把自己是蛇佬腔的事公之于众——这显得他太蠢了。”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是蛇佬腔呢?”
达芙妮没有马上回答,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他就更蠢了,我要是那个继承人,我得笑死过去。”潘西在一旁嗤笑道。
“我觉得他不像是装的。”我突然出乎意料地问,“你们觉得我性格怎么样?”
“挺好的。”她们被逗得哈哈大笑,过了这阵才敷衍地回答我。我有些痛心,我真的有点想知道。我暗里安慰自己她们的评价没那么重要,安慰自己“挺好的”也挺好的。
德拉科打断我们,不悦地甩手:“你们管他装没装呢?总之他不可能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这点我可以确信。我只有一点不明白,他是从哪学的蛇佬腔呢?赫莱尔,你是不是也会,才去解决的那条蛇?”
“从当时的状况看来,赫莱尔倒是制止了波特对那条蛇的‘教唆’吧?虽然制造了极强的视觉效果。”达芙妮说。
“我可不会和蛇说话。不夸张地说我会很多语言,但你要我学狗叫,我可叫不来。而且我只是解决了问题,说实话我有些幸运,恰好打中了它最脆弱的位置。我敢说你上去给它一拳也能把它脑袋打断呢,如果你碰得到它的话。再说,谁知道它会跳起来咬谁呢?看我多关心同学,那时候可只有波特知道它要干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斯内普在旁边,他绝对可以解决,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所以我这样做岂不是更没有风险了?我倒是解决了潜在的风险,让它彻底没办法伤人了,是不是?我知道场面有些骇人,可我也没想到。”我说,“啊,好了,就这样吧,不聊这个好了,没什么意思。等到那个人什么时候再行动我们再说吧,现在也都是瞎猜。”
本以为这下可以休息一下了。每每遇到些事,我总是需要一段时间规整思考。一个人无法理清自己的想法的话,他的行动将是荒唐而离奇的,而我又时常陷于找寻意义的无意义的折磨之中。
但似乎一切的为人带来挫折、难以言表的忧心以及神智迷离的意外像痛苦一样,总是在生活欢欣与平静的快乐之中不依不饶地伸出一只手来,长出老死的蛀牙来,力图造就一个无趣又跌宕的平衡,使得人常常心力憔悴,生命为此波折不断,苦闷不堪。
我一语成谶,第二天,贾斯廷·芬列里和格兰芬多的鬼魂尼克同时被袭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