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一边收拾东西,就发现脚下的水已经没过脚腕,外面的雨依然没有小。这个时代没有排水系统,有了积水全凭土地消化。眼下土地早就湿透,一时半会的渗不进去,多余出来的雨水只会越积越多。“娘,咱们得快点了,我估计,今天晚上都不能在家睡觉了。”李氏坐在床上,同样发现雨水越来越高了。“你说这老天爷是咋回事,以前咱们缺水,他不下雨,现在咱们不要水了,他又下个没完,好像就盯着咱们呢”。李小草笑了笑,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未停。“老天爷可忙了,没那闲工夫盯着咱们,天有不测风云,不是干旱就是洪涝,只能说咱们点背,全都赶上了。”“小妹,你们收拾好了吗?爹说了,现在就走”!李铁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随后哐当一声,李铁柱推开房门,雨水已经没过他的脚踝。“积水越来越深,爹说了,早些上山避一避,现在就走。”李小草点头,“大舅,我们收拾完了”。李铁柱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待会大哥背着你,你不用担心。”李氏连忙摇头,“咱家的大事小事还要大哥操持,不用管我,我有楠枫。”李铁柱看向李楠枫,李楠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舅你放心吧,我能行。”李铁柱还要去张罗,点点头出去了。李小草将家里的蓑衣斗笠拿了过来,“穿上吧,穿上之后咱们就去和大家伙汇合。”李氏也不再矫情,从床上下来直接踩进雨水里。眼下虽然是夏季,可脚下还是感到一阵寒凉,从脚心直接往身上窜。李小草说是背包袱,其实将包袱全都放进了空间,她穿着蓑衣,外面又下着大雨,没人会留意。李楠枫将床上的被褥折叠起来,房梁太高,他找凳子想要站上去,李小草制止了他。“别放了,房梁是支撑房子的,你再加上那么重的压力,不等洪水来了都要塌了”。“万一被水泡了,可就用不成了”,李氏心疼。最后还是将被褥放在了房梁上。他们来到中院的时候,一家人已经陆陆续续的朝门外走。李铁柱和李铁树牵着牛,李小草牵着自己的马,李老汉身穿蓑衣,由李根强搀扶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了看自家的院子。“人都到齐了吗?”“爹,都在这了。”李老汉再次环视一圈,孙媳妇抱着孩子,贾三飞也挺着肚子,她娘在一旁照顾着。他点点头,手一挥,“走,上山!”原以为自家已是最早,生怕洪水说来就来,跑都来不及。可刚顺着村路走出没多远,到了山脚下一抬眼,竟已经站了不少人影。全都是附近的乡亲。一个个背着包袱、牵着老小,脸色紧张,都跟李家一样,是担心夜里洪水猝然暴发,淹了村子,到时候想逃都没处逃,这才冒着大雨,提前往山上赶。雨越下越急,山路泥泞,可没人敢回头。性命当前,谁都不敢赌。“三叔,你们也这么早?”李老八赶着自己老牛,牛背山全都是锅碗瓢盆。李老汉看了他一眼,“我听说,你不是不愿意走吗?舍不得房子。”李老八不以为意,“那石洞总共就那么大,去的迟了,哪还进得去,咱们还是快些走吧。”雨水已经不是下,是泼下来的。山路本就窄,被雨水一泡,全成了烂泥。牛蹄、马蹄、人脚踩进去,拔出来就是一腿泥浆,滑得人心里发慌。李铁树和李铁柱一左一右护着牛,牲口在雨里慌得直喘粗气,尾巴甩得啪啪响,几次都要打滑栽下去,兄弟俩死死拽着缰绳,胳膊上青筋都绷起来。“慢点儿!都慢点儿!别挤!”李老汉被李根强半扶半架着,声音被风雨撕得零碎,却还在死死盯着后面,“三飞!你走中间!根壮护着你媳妇!”贾三飞挺着大肚子,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雨水打湿了头发,贴在脸上。她娘一手撑着她胳膊,一手替她挡着头顶的雨,自己半边身子早湿透了。“娘,我没事……”贾三飞咬着牙,不敢喘重气,怕动了胎气。李小草牵着马走在外侧,把老弱妇孺都护在靠里的位置。马通人性,走得极稳,她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这山路一旦滑下去,就是重伤。泥水顺着裤脚往鞋里灌,又冷又重。有人脚下一歪,惊呼一声,被旁边人一把拽住。“抓住前面人的衣角!别松手!”雨幕里全是喘息、咳嗽、牲口的嘶鸣和哗啦啦的水声。大家都不说话,只一门心思往上爬。身后是随时会被洪水吞掉的家,眼前是唯一一条活路。越往上,风越冷,雨越急。有人冻得牙齿打颤,有人累得扶着树大口喘气,可谁也不敢停。李老汉走一段,就停下来回头望。村子已经被雨雾遮得看不见了。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和汗水的皱纹,沉沉吐了口气:“再往上……再走一段,找个高处稳当的地方……”就在这时,山下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河堤垮了,又像是大水冲垮了房屋。所有人脸色一白。刚才那点犹豫瞬间被恐惧掐灭。不用催也不用喊。所有人都咬紧牙,拼命往高处爬。雨水砸在身上,疼得像石子,可没人顾得上。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一家人都要活着。雨还在瓢泼一样往下砸,山路泥泞湿滑。“在这里,这里有石洞,都过来啊!”吕大壮在石洞口大声叫嚷,为村民引路。众人顺着声音黑黝黝地凹着一个大山洞。这石洞果然不小,洞口宽得能进牛车,往里一探,黑漆漆深不见底。刚进去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再往里走几十步,头顶石缝里竟露进天光,越走越亮堂,干燥又避风,是个天然的避难所。:()睁眼断亲,逃荒路上吃肉馋哭爷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