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塬伏击之后的第三天,一份情报从西安方向辗转送到了林天手里。
情报内容不长,大意是胡宗南在接到补给车队被全歼的消息后,紧急召回了正在延安周边布防的部队,集中兵力守卫城区和城郊的几个物资仓库。
同时,他向重庆发了一份请求空投补给的急电,落款处盖了印章,时间是伏击发生的当天下午。
赵刚站在林天旁边,等他把情报看完:“空投补给,效率低,成本高,而且数量有限。就算重庆那边答应给他空投,也只能撑一阵子,撑不了太久。”
林天把情报放在桌上:“他在收缩。收缩说明他对继续进攻已经没有信心了。守着一座空城,补给线又被切断,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撑到重庆给他答复。”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不给他撑到答复的时间。他收缩,我们就压上去。”
“向延安方向推进?”
“推进到距离延安大约二十里的位置。不需要攻城,就在那里摆开阵势,让他看到我们就在他眼皮底下。他现在的兵力都在收缩防御,不敢出来打。我们在城外二十里的位置待着,他的压力反而更大。”
“李云龙的部队就在王家塬,距离延安大约四十里。他可以先向延安方向推进一段,到预定位置之后再展开。其他部队随后跟上。”
“那就让李云龙先动。坦克营随后出发,保持一天的间距,避免部队在路上扎堆。另外,让炮兵团提前把射界校准好,一旦需要火力支援,不用临时调整。”
赵刚转身出了帐篷。林天坐在桌边,手指在情报纸上点了一下——胡宗南请求空投补给,说明他城内的物资储备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能请求空投,说明地面上已经运不进来了。
前线那边,李云龙是在当天傍晚收到推进命令的。他正在帐篷里擦枪,传令兵把命令送到他手上时,他用油布擦完最后一截枪管,把枪放好,才展开命令看了看。
楚云飞从隔壁帐篷走过来,看到李云龙手里的命令:“要往前推了?”
“推到延安城外二十里。”李云龙把命令递给楚云飞,“你想怎么走?”
楚云飞看完命令后没有急着回答,把命令折好:“从王家塬到预定位置,大约四十里路,步兵全速行军需要一天。如果白天走,会被侦察兵发现。如果夜间行军,虽然慢一些,但不容易暴露。”
“那就夜间行军。明晚天黑后出发,天亮前到达预定位置。到了之后不要急着展开,先隐蔽休整,等天亮之后再看情况。”
“那坦克营什么时候到?”
“比我们晚一天出发。他们在我们后面,保持距离,不会接不上。”
当天夜里,李云龙的部队开始做出发准备。战士们把帐篷收起来,物资装车,武器重新检查了一遍,一切准备就绪,然后静默等待天黑。太阳落山后,部队开始分批离开王家塬阵地,沿公路向延安方向移动。没有灯光,没有喧哗,每个人只靠前面人的脚步声判断方向和距离。
天亮前大约一个小时,部队到达了预定位置。位置在延安城外大约二十里处的一处丘陵地带,地势比周围略高,能看到远处延安城方向的灯光。部队没有停留,迅速散开进入隐蔽位置,炊事班原地待命,无人生火。
天亮后,李云龙趴在一处坡顶上用望远镜观察延安方向。城墙上能看到士兵在走动,城门口有几辆卡车正在进出,看方向像是在往城内搬运物资,数量有限,装得也不满。
楚云飞趴在他旁边:“城里的物资确实不多了。卡车进出频率不高,而且装的东西不多。”
“他在省着用,但省着用也是用一点少一点。”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我们不动手,就这样待着。他不出来,我们也不打。让他看着我们在他城外待着,比打他一仗还难受。”
部队在城外二十里的位置驻扎下来。当天中午,延安城方向派出了一支小股侦察部队,大约一个排的兵力,骑马的,沿着公路向李云龙部队的方向靠近了一段距离,在距离大约三里处停下来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折返了。
楚云飞在观察哨上看到了这一幕,回到李云龙那里说:“他们派出侦察兵来看过了,确认了我们的人数和位置。”
“看了就好。看了比不看强。”
当天傍晚,一份从太原转来的情报显示,胡宗南在当天的会议上要求各部加强夜间警戒,防止城外部队趁夜偷袭。林天看完情报后,对赵刚说了一句:“他在紧张了,之前他从来没下过夜间警戒令。”
赵刚说:“他在担心我们夜袭。这个判断虽然不准,但至少说明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变了。以前是他想打我们,现在是他怕我们打他。”
当天夜里,延安城方向传来一阵枪声,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然后停了。李云龙在帐篷里听到枪声,但没有出去看,也没有派人去查。楚云飞走过来问要不要派侦察兵过去看看情况,李云龙说:“不用。应该是他们自己部队走火了。紧张的时候容易出这种事。”
第二天一早,延安城方向加强了城防工事,城墙上增加了哨位和火力点,城门口堆了沙袋。李云龙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些变化后对楚云飞说:“他在加高围墙,说明打算长期守了。”
“长期守的话,他们的物资能撑多久?”
“正常消耗的话,半个月到二十天。如果重庆那边没有空投支援,二十天之后城里的粮食弹药就会见底。到时候他要么突围,要么投降。”
“那你觉得他会选哪样?”
“他不会投降。”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他带了几十万人打这一仗,最后在延安城下投降,他在重庆那边没法交代。他只能突围,往南走,退回西安。”
“那我们就在他突围的路上等着他。”李云龙说,“他突围只能走南面的公路,那是他唯一能走大车的路。我们不需要跟他在城里打,等他出了城,在公路上截住他就行了。他带着二十万人向南突围,队伍一定拉得很长。我们不需要打他的全部,只需要在中段截断他的队形,把他首尾分开,他前面的人跑掉了,后面的人就会停下来。”
林天随后将这份判断同步发给了中央驻地和总参。当天下午,老总在窑洞里看完电文后没有立刻回复,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南面的天际线,那条线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条灰蓝色的带子,横在远处山脊的上方,和昨天、前天看起来差不多。
当天傍晚,李云龙在阵地前沿的坡顶上又趴了一会儿,看着延安方向。城墙上亮起了灯,数量比昨晚多一些,像是往多了加了一排。有风从北面吹过来,带来城里炊烟烧柴火的气味,淡淡的,和周围山坡上干草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太清,闻久了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