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一式三份。百姓自己手里拿一份,土地所在的村子,存一份,我清风寨,再存一份。三份对得上,这地,就永远是他的。”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买卖、转让、侵占!”
这番话,条理清晰,斩钉截铁。
徐攸下意识地反问,这是他作为文官的本能:“若……若有人不认你这地契呢?那些地主豪强,那些县衙……”
赵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关外,指了指那巍峨城墙上,一字排开的六十门黑洞洞的铁菩萨。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官府也好,世家也罢。”
“在我这儿,我赵衡的规矩,比大虞朝的律法好使。”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徐攸嘴唇翕动了几下,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却一个也吐不出来。
他是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人,满腹经纶,张口闭口都是仁义礼法,是王道教化。
可他在云州这几年,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一切,都在无情地告诉他,仁义礼法救不了那个被打断腿的老农,更救不了这千千万万在泥潭里挣扎的百姓。
或许……
或许,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蛮横”,这种不讲道理的“规矩”,才是这乱世之中,唯一能劈开一条活路的东西。
赵衡没给徐攸太多感慨的功夫,话锋一转,直接点到了实处:“土地分下去,只是第一步。这第二步,是水。”
“荒地之所以是荒地,十有八九,都是因为缺水灌溉。”
徐攸点了点头,这话说到了根子上。他作为云州刺史,对这片土地的脾性再清楚不过。“大虞西北北到虎牢关这一带,看着河流不少,可水系零散,多是各自为政。真要引水入田,非得开挖沟渠不可。这工程,没个几千人干上一两年,怕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赵衡笑了。他抬起手,指向关外那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那是数千名北狄战俘,
“我正愁他们没活干。”赵衡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挖渠引水,修蓄水池,这不都是现成的劳力?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不用白不用。”
这话让徐攸的嘴角抽了抽,最终化为一声苦笑。他想,也只有眼前这位,能把吃人的草原狼,当成耕地的黄牛来使。
他顺着赵衡的思路往下想,又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难题:“就算沟渠挖成了,离河远的地方又该如何?总不能把沟渠修到天边去。”
赵衡没说话,只是从案几上抽出一张干净的纸,拿起一根炭笔,三下五除二,在纸上画出一个简易的结构图。一个巨大的轮子,轮子边缘挂着一个个竹筒,下面是流淌的河水。
“筒车。”赵衡指着图纸,言简意赅,“利用水流自己的力道,就能把低处的河水,一筒一筒地提上去,送到高处的沟渠里。这东西,我早在清风寨后山就试过,一架水车,不分日夜,足够灌溉上百亩地。造价,不过几两银子的木料和铁件。”
徐攸死死盯着那张图,眼睛一眨不眨。他不懂什么机关之术,可那图画得简单直白,他能看懂其中的道理。
低处的水,自己跑到了高处去。
这……这简直是……巧夺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