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父子这些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那五十万斤废盐就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赵衡行事向来滴水不漏,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可这毒盐……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接到陈三元的传话,父子二人不敢耽搁,立刻赶了过来。
夜色如墨,后山一处新建的院落却灯火通明。这院子不大,但院墙砌得极高,门口两队玄甲军士卒持神机弩肃立,气氛森严。
赵衡领着沈家父子和陈三元走进院子,一股混杂着柴火烟气和某种说不清的怪味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几口硕大的铁锅一字排开,下面是熊熊燃烧的旺火,锅里灰黑色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白汽。
沈知微皱起了眉,这场景,怎么看都跟“宝贝”二字沾不上边。
“贤侄,你说的……就是这个?”沈万豪试探着问。
赵衡笑而不语,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跟鬼魅似的从院墙上飘了下来,正是闲不住的玄机老道。
他鼻子抽了抽,凑到一口锅前闻了闻,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小子,你折腾半天,说的宝贝就是这锅洗脚水?还不如我那坛子朗姆酒来得实在。”
赵衡也不理他的插科打诨,对旁边两个亲信一挥手。
两个汉子抬过来一个大木桶,将里面澄清的液体缓缓倒入一口翻滚的铁锅中。
那是石灰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石灰水不断注入,原本浑浊不堪的灰黑色液体像是起了某种反应,锅中迅速出现了大量棉絮一样的东西,然后飞快地往下沉。不过片刻功夫,锅里便泾渭分明,上层是略带微黄的清澈液体,底下则沉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渣滓。
玄机老道“咦”了一声,捻着胡须,来了点兴趣。
沈知微不懂其中的道理,但他看明白了,这是在分离。
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的脑海。
分离……难道说……
他的心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锅,再也移不开分毫。
赵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把上层的撇出来,换锅,起猛火!”
亲信们立刻动手,用长柄木勺小心翼翼地将上层的清澈液体撇入旁边一口干净的大铁锅中。
随后,几人合力将成捆的干柴塞进灶膛,拉动风箱,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老高,将锅底烧得通红。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中水汽蒸腾发出的“嘶嘶”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口锅上,等待着。
赵衡双手负后,神情淡然,对他而言,结果早已注定。
而沈知微,这位曾经执掌大虞第一商号的少东家,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