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生,这东西……是给人烧火取暖用的?”
赵衡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看着眼前的两个得力干将。
“你们把剩下的煤泥全压成这个样子,找块平地铺开晾着,两天后我来看。”
说完,便转身走了。
只留下铁臂张和周有田,还保持着蹲地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块蜂窝煤。
再抬头时,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狂热与巨大震撼的复杂情绪。
他们看着那块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煤饼,又看着远处那座庞大的、被当成垃圾的煤渣山,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即将被彻底改变的寒冬。
天还没亮透,赵衡就到了后山。
昨天压出的第一批蜂窝煤饼,整整齐齐码在一块向阳的平地上,约莫有三四百个。秋日的阳光照了一整天,表皮已经干透,用手指弹一弹,硬邦邦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赵衡掰开一个看了看,断面中间还有一圈颜色深的湿痕。
没干透。至少还得再晾一天。
他蹲在那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个,都是这个情况。急不得。煤泥没彻底干就上炉子烧,要么点不着,要么烧到一半裂开,白瞎功夫。
远处煤渣堆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周有田天不亮就把人拉出来干活,二十几个汉子光着膀子踩泥、筛煤、灌模,干得满头冒汗。那座小山一样的煤渣堆,被铲去了好大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铁臂张也来了。
这位打了半辈子铁的汉子蹲在晾煤场边上,盯着地上的煤饼出神,一看就是一宿没睡踏实。他嘴里叼着根草茎,不时拿起一个煤饼翻过来倒过去地端详,又凑到鼻子前闻闻,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赵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张,过来坐。有田也过来。”
他把两人叫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找了块平石头坐了。铁臂张和周有田也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等着赵衡开口。
赵衡没急着说蜂窝煤的事。
他先把冯源昨天在议事厅里讲的那些,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青州的冬天。柴炭的价格。大户霸山。穷人买不起柴。
去年腊月,一捆劈柴五十文。
青州城内,一个冬天,府衙的牛车拉出去四十七具冻硬的尸首。
城外乡下那些没人管的村子,死了多少人,没人数过,也没人去数。
铁臂张听到“四十七”这个数的时候,膝盖上的拳头就攥紧了。等赵衡说到“柴炭坐地起价”,他猛地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蹦出两个字。
“畜生!”
赵衡抬手往下压了压。
铁臂张喘了几口粗气,重新坐下。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还是攥着的,手背上青筋一条条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