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几息。孟九也看向王进,等他拿主意。王进直起腰。他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布袋里,几枚铁疙瘩挤在一处,撞出极轻的闷声。王进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赵广看着,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赵广,你在这儿大半年了。”王进语气随意,“你见过八百个人挤在一座院子里的阵仗没有?”赵广愣了一下:“没……没见过这么多。”“那你琢磨。”王进拍了拍布袋,发出沉闷的响声。“八百人挤在一堆,炸起来得多热闹。”赵广被王进那句“炸起来得多热闹”说得一愣,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八百个私兵,箭楼听瓮,围得跟铁桶一样。怎么炸?派人抱着震天雷冲进去?那不是送死吗?王进看他那副不解的模样,也没解释,只是把桌上那张布防图又仔细看了两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老赵,你派几个机灵点的伙计,什么都别干,就去给我量尺寸。”“量尺寸?”赵广更糊涂了。“对,相府外墙有多高,多厚。那几个箭楼离地多高,窗户多大。还有,从西边那条街到相府后院那片房子,大概有多少步。用不着太准,有个大概就行。”王进说完,把图纸叠好,揣回怀里。赵广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这位王头儿的心思,他越来越看不懂了。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清风寨出来的人,没一个会做没谱的事。第二天,玉京城的大街小巷多了一个推着木车收泔水的苦力。这人脸上黑乎乎的,身上那件破棉袄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走到哪儿都惹人捂鼻子。他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木车,沿着右相府那高得吓人的院墙,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绕回东头。没人注意他,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只有王进自己心里清楚,他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数一个数。那高耸的围墙,在他眼里不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需要计算的靶子。每一个转角,每一段距离,都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回到城西一处废旧的院子,五十名特勤队员被赵广安排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张用烂木板拼成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简陋的沙盘。沙盘上,右相府的轮廓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王进走进地窖,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原计划取消。不摸进去了。”一个队员忍不住问:“头儿,那咱们干嘛?”王进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相府内院那片建筑模型上,那里是魏无涯的书房和寝院。“咱们请魏相公,在自家院子里看一场烟花。”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一场用铁疙瘩炸出来的烟花。”队员们面面相觑,还是不明白。孟九皱着眉,指了指沙盘:“头儿,这内院离外墙至少有八十步,中间还隔着两道墙。手榴弹扔不了那么远。”“是扔不了那么远。”王进笑了笑,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捆东西。那是几十根处理过的软木棍,大概有两尺长,旁边还放着一卷牛皮筋。他拿起一根木棍,又拿起一个铁块做的手榴弹模型,当着众人的面演示起来。他用牛皮筋将铁块绑在木棍的一头,另一头留出半尺长的握柄。“小时候玩过甩棍打鸟吗?”王进掂了掂手里的“简易投掷棒”,“一个道理。多出来的这两尺,就是多出来的力道。”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看着王进手里的东西,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他们有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脑子转得快。这个简单的道理,一点就透。“都别愣着了!”王进把东西一扔,“每人一根,绑上铁块,自己找感觉。胳膊怎么甩,腰怎么转,手腕怎么发力,都给我想明白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天黑之前,必须能把这玩意儿扔出八十步远!”整个下午,屋子里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呼啸声。队员们轮流练习。他们把布条绑在铁块上,一次次地模仿投掷的动作。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下流,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象着把这铁疙瘩扔进魏无涯的饭碗里,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临近傍晚,地窖的门被猛地推开。赵广连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和激动混杂的神情,上气不接下气。“王……王头儿!急报!”他喘着粗气,“相府有动静!镇北将军赵奎,半个时辰前秘密进京了!现在人就在相府后院的议事厅,跟魏无涯父子说话,灯一直亮着!”地窖里瞬间安静下来。王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赵奎!那个丢了冀州,手里还握着几万兵马的魏无涯心腹!真是天助我也!他原本只想给魏无涯送份“大礼”,敲打敲打他。现在看来,这份礼,还能顺手把魏无涯的一条膀子给卸下来!“传令下去!”王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行动时间,今夜子时!”他走到沙盘前,迅速下达指令。“孟九,你带二十人,去相府西边那条街,找最高的茶楼,上房顶。这是主攻。”“李锋,你带十五人,去南墙外,找机会扔几个进去,不用管准头,弄出动静就行。”“剩下的人,跟我走。子时一到,你们去东边几条街外的马厩,放火。动静越大越好,把巡夜的兵都给老子引过去!”王进的安排,进退有据,滴水不漏。夜,越来越深。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屋檐上,悄无声息。宵禁的鼓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沉闷。整个玉京城,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冷风吹过屋檐冰挂的呜咽声。右相府,后院议事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魏无涯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听着堂下风尘仆仆的赵奎汇报冀州的战况。:()穿越古代,靠卖猪头肉养活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