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在最高处炸开,化作无数道流光,向着六界洒落。那些流光落入人间,枯萎的庄稼重新抽穗。落入边关,受伤的将士伤口愈合。落入北荒,干涸的泉眼涌出清泉。落入冥界,受苦的魂魄得到抚慰。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从凌霄殿内,到南天门外,到九重天下,到六界各处,无数生灵向着天界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元尊慈悲——”“六界之幸——”颂声如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祭坛之上,穗安与玄夜并肩而立。“穗安。”他忽然开口。“嗯。”玄夜的笑容从唇角漾开,一点一点,蔓延到眼底,“我想,幸好我等了。”穗安轻声说,“幸好我也等了。”玄夜微微一怔,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一阵风吹过平静的湖面。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没有。她是认真的。他以为一直是他在等。等她在古战场上蹲下身,拨开他额前沾血的碎发。等她每一次从北荒赶来,站在他面前说“玄夜”。等她终于握住他的手,对所有人说“这是我的夫君”。他以为一直是他在等。原来她也在等。等他从那个满身血污的孩子,长成可以与她并肩的男人。玄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那热意来得突然,毫无防备。他垂下眼帘想压住它,却发现压不住,把她的倒影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模糊。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上,“穗安,方才那一拜苍生——”他微微退开一点,偏过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拜的时候在想,幸而苍生有你。”穗安愣了一瞬。他看见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然后她弯起唇角,那笑容从唇角漾开,一路蔓延到眼底,把她眼眶里那一层水光映成细碎的星芒。礼官的声音还在云海间回荡,满殿的欢呼声尚未平息,一道清越的钟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天帝云翊缓步而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着衮冕,腰间系着一块青玉佩,步履从容,神态闲适。他的目光越过满殿的仙神,落在祭坛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微微一笑。云翊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对玉佩。那玉佩通体青碧,形制相同,一枚上刻着日纹,一枚上刻着月纹。“这是朕为你们准备的贺礼。”云翊说,“同心佩。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虽分而为二,实则一体。”他将那枚日纹佩递给穗安,将那枚月纹佩递给玄夜。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将玉佩系在腰间。云翊看着他们系好玉佩,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满殿仙神。“朕今日,还有一事要昭告六界。”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神,缓缓开口:“自迎仙台立,仙界人口日增。众生汇聚,情欲勃发。此乃天道自然,生机盎然之象。然——”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然情过则溺,欲滥则乱。溺则失其本,乱则毁其序。天道有感,降下神器轮回镜。”云翊抬手,一道光芒自他掌心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枚巨大的镜影。他继续道:“内蕴十世轮回幻境。凡欲结为道侣者,可入镜历劫,勘破自身弱点,考验真情假意。”“有情者,自可携手而出。无情者,镜中自见分晓。”殿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云翊继续说下去:“即日起,立有情司,掌管轮回镜,由月老监管。凡入镜历劫者,有情司记录在册,十世皆过者,由天帝亲自赐福,录入仙籍姻缘簿,天地共证,享天道气运。”他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色开始变化的神君掌教。“朕要说的只有一句——”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天帝的威严:“有情,不是滥情。情,也不是犯错的借口。”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那些家中养着姬妾的神君,那些身边围着面首的掌教,那些暗中行着苟且之事、却自诩“风流”的仙官,一个个面色各异,有人垂下眼帘不敢对视,有人强撑着面上的镇定,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应对。云翊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穗安。穗安上前一步,站在祭坛边缘,目光扫过殿中诸神。那目光平静如常,却让许多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方才天帝所言,你们都听见了。”她说,“轮回镜已立,有情司已设。从今日起,凡欲结为道侣者,需入镜历劫。”她顿了顿,“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不入轮回镜者,不得持帝后之印,不得以道侣相称,不得享气运加持。”,!那些养着姬妾的神君面色难看,收着面首的掌教眉头紧锁。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大婚之后,紧接着便是这样一道诏令。有人想开口反对。有人想上前争辩。有人想说“此事不妥”。但没有人动。因为所有人都看见——玄夜踏出一步。他站在穗安身侧,面朝云翊。“天帝在上,玄夜自请入轮回镜,历十世情劫。”满殿哗然。那些方才还在盘算如何反对的人,此刻都愣住了。自请入劫?这修罗王疯了?他刚刚大婚,新婚之夜还没过,就要去轮回镜里走十世?穗安看了玄夜一眼。他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悄悄伸过来,在她垂落的袖口上轻轻勾了一下。穗安的唇角微微弯起,上前一步,“臣亦自请入劫。”云翊看着面前的两人,点了点头。“允。”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走向轮回镜。满殿寂静,但寂静之下,已经暗流涌动。有人低下头,掩住唇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自请入劫?那轮回镜是什么好东西?十世轮回,封印记忆,在最脆弱的时候被揭开心性弱点,每一世都要在极端情境下做出选择。十世能过几世?五世?三世?一世?说不定第一世就翻船了。到时候,好好的婚事,怕是要泡汤。那些目光在暗处交汇,那些心思在心底盘算。有人已经开始期待。期待看这位刚刚大婚的神尊,如何在轮回镜中与她的夫君反目成仇。期待看那位不可一世的修罗王,如何在十世劫难里暴露本性。期待看这场轰轰烈烈的帝后姻缘,如何变成一场笑话。:()妈祖教我做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