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喧嚣终于散了。那些朝贺的声音,那些觥筹交错的热闹,那些此起彼伏的“帝后千秋”——都被那一扇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穗安站在殿中,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一双手从身后环过来,落在她腰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那双手收紧,把她整个人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穗安。”玄夜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点倦意,“累死了。”穗安轻轻笑了一声。“累?你今日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儿被人拜。”“站着也累。”他理直气壮,“笑得脸都僵了。”穗安转过身,看着他。他重新换上了那身大红的婚服,衬得那张脸愈发眉目分明。可那双眼底确实有几分倦色,像是终于撑过一场大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她挥手敛却天帝冕服,换上婚服,满室珠光也变成红烛,然后在他脸颊上捏了捏。“这不是挺好的?还笑得出来。”玄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髻。那发髻绾得繁复,层层叠叠,插满了金钗玉簪、珠翠步摇。他看了片刻,忽然说:“我帮你拆。”穗安挑了挑眉。他的指尖触到她的发髻,轻轻抽出一支金钗。第二支,第三支。那些钗环被他一支一支取下,轻轻放在妆台上。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穗安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发间穿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她忽然开口。“手抖什么?”身后的人动作顿了一下。“……没抖。”穗安弯起唇角。“都成过那么多次婚了,还没习惯?”身后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涩,不似平日张扬。“成过那么多次婚,可哪一次是真的?”穗安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继续在她发间穿梭,取下了最后一支步摇。三千青丝倾泻而下,落在她肩上,落在他指尖。他把那支步摇放在妆台上,然后绕到她面前,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穗安。”“嗯。”“你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玄夜忽然俯下身,在她嘴角咬了一下。穗安微微一怔。一点血珠从她唇角渗出。他又低下头,一点一点,把那点血珠舔去。那动作极慢,极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眷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双眼睛中泛着水光。“你还是那样狠心。”“你最爱的还是天下苍生。”这话像是在撒娇,可他说着说着,眼底那水光便越来越浓。穗安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想起第一世她刺入他胸口的那一剑。想起第二世她与他同归于尽的时刻。想起第三世她羽化北荒,他等了三千七百年。她确实爱苍生。那是她的道,她的责,她身为天帝不可推卸的一切。可他呢?他在这苍生里,占几分?穗安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你一样重要。”她说。玄夜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穗安细细抚过他的眉眼,抚过他眼角的湿润。“苍生有你。”玄夜的呼吸顿住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现在知道了吗?”“我爱你。”“不用再患得患失。”玄夜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他看着她,看着那双他看了四千年、却永远看不够的眼睛。她眼底有烛光摇曳,有他的倒影,有一种他等了太久太久、终于敢确认的东西。他偏过头,把脸埋进她掌心。“穗安。”他的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她让他躺在腿上,指尖微动,卸了他的玉冠。玄夜抬起头,眼底还有水光,可唇角已经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傲娇,一点得意,一点终于藏不住的小心思:“你说,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穗安笑了起来,抬手在他耳朵上揪了一下。玄夜被她揪着耳朵,却笑得更张扬了,顺势往前一扑。两人一起倒在身后的床榻上,衣袂铺散开来。玄夜低下头,唇落在她眉心,落在她眼睑,落在她鼻尖,落在她唇角。她抬起手,环住他的颈。他的发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颈侧,与她散落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十指交握,扣在枕边。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漏了进来,落在床榻边,落在两人交缠的衣袂上。那一室大红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是七情树。那株与她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不知何时从她丹田中探了出来。枝叶舒展,霞光流转,把整间寝殿映成一片温柔的七彩。叶片轻轻摇曳,一朵朵细小的花苞悄然绽放。满室芬芳。玄夜望着那满树的霞光,又低下头,看着她,“安安。”穗安看着他。七情树花开满室,霞光温柔。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妈祖教我做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