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穗安,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当太子吗?”穗安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帮了朕,甚至不是因为你姓萧。”女帝转过身,看着她,“是因为那天晚上,你说‘请您登基’。”穗安微微一怔。“所有人都愣住了。羽林军、宫人、叶啸,所有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是该跪还是该站,不知道该喊陛下还是该喊皇后。只有你,第一时间喊了出来。”女帝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朕那时候就知道,你比朕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你有手段,有谋略,那些东西可以学。而是因为,你的眼睛永远看着前面。”“朕看的是过去。看朕父兄的血,看朕十年的恨,看那把剑捅进他胸口时的快意。可你看的是未来。”穗安垂下眼帘。“但朕是皇帝。”女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朕要考虑的,不只是未来。还有现在。还有明天的粮草,后天的军饷,下个月的税收,明年春天的徭役。你说的那些朕不是没想过,可朕做不到。”她看着穗安,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认命的无奈。“因为朕坐在这把椅子上,就要用这把椅子下面的人。那些勋贵、世家、旧臣,他们是烂泥,是蛀虫,可没有他们,朕的椅子就塌了。”穗安抬起头,看着母亲。“所以,让儿臣来做。”“儿臣来做那把刀。去割烂肉,去挖蛀虫,去动那些不能动的人。母皇只需要——”“只需要什么?”“只需要坐稳这把椅子,然后在儿臣做的时候,说一句朕准了。”“你是让朕给你压阵。”“是,冲锋的事,儿臣来。”女帝沉默了片刻。“你就不怕朕哪天觉得你威胁太大,把你废了?”穗安对上母亲的目光,平静地说:“母皇不会。”“为什么?”“因为母皇知道,儿臣要的,不是这把椅子。”女帝的目光微微一动。穗安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儿臣要的,是这把椅子下面的人,能活得像个人。”窗外,夕阳已经落尽,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上烛火,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女帝坐在御案后,看着烛火在女儿脸上投下的光影。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却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那不是装出来的老成,而是见过太多、走过太远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东西。“你像你外祖父。”女帝忽然说。穗安微微一怔。“他也是这样。眼睛里永远看着远处,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王家十三口人,个个都是这样,所以他们都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微微收紧。“朕有时候想,如果当年父兄没有那么耿直,没有那么替百姓说话,没有得罪那么多人,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可朕也知道,”女帝继续道,“如果王家不是这样的人,朕也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因为那些愿意替朕卖命的兵,那些愿意替朕守城的将,那些在朕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跟着朕的人,他们跟的,不是王家的权势,是王家的骨头。”她看着穗安,目光里有一种罕见的柔和。“你的骨头,和你外祖父一样硬。”穗安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母皇——”“去做吧。”女帝打断她,重新拿起笔,翻开一本奏章,语气恢复了那种属于皇帝的平淡,“你说的那些,朕准了。”穗安站在那里,看着母亲低头批阅奏章的侧脸。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些因为十年仇恨而刻进眉眼的凌厉,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多谢母皇。”穗安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女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昭明。”穗安停下脚步。“小心叶家。”女帝的声音很轻,“叶啸那人,跪得快,翻脸也快。”“儿臣知道。”她跨出门槛,走进夜色里。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女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她低声自语,“比朕强。”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穗安预想的要快。她回京后第五日,东宫便接到了女帝的旨意,着太子昭明总领教化、田亩、选才三事,各部和地方官员配合,不得推诿。满朝哗然。勋贵们还没反应过来,穗安的第一刀已经落下。文武百官列于殿上,女帝高坐龙椅,穗安立于御阶之下,手持一道奏章,声音清朗,响彻整个大殿。“臣请旨,清查盛国全境隐田。凡不在册之官田、军田、无主荒地,一律收归朝廷,重新分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殿内一片死寂。然后,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声四起。“殿下,这万万不可!”“隐田之事,牵涉甚广,岂能轻动?”“勋贵世家,乃朝廷根基,殿下此举,是要动摇国本啊!”穗安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声音在耳边炸开,一动不动。等声音渐渐小了,她才开口。“诸位大人,孤问你们一个问题。”殿内安静下来。“盛国三千万百姓,有多少人吃不饱饭?”“有多少人卖儿鬻女?”“有多少人流落他乡、冻死街头?”殿内鸦雀无声。穗安的目光扫过那些勋贵的脸,一张一张,有的愤怒,有的心虚,有的惶恐,有的假装镇定。“诸位大人不回答,是因为不知道,还是因为——不想知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说勋贵世家是朝廷根基。可孤觉得,三千万百姓才是朝廷根基。没有他们,谁来种地?谁来织布?谁来当兵?谁来纳税?谁来养活你们的锦衣玉食?”“另外,”她继续道,“孤要开恩科。”这一次,嗡嗡声比刚才更大。“殿下,科举取士,自古未有!”“官员选拔,岂能儿戏?”“寒门子弟,何德何能,能与世家子弟同场竞技?”穗安等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大人说得对。科举取士,自古未有。但孤想问——自古未有,就不能有吗?”她看向那些反对最激烈的人。“盛国立国之初,满朝文武,有几个是世家出身?孤查过。立国之时,跟随太祖打天下的,大半是泥腿子出身。他们没读过书,没学过礼,可他们打下了这片江山。”“后来呢?天下太平了,泥腿子们被请出朝堂,换上世家子弟。世家子弟有学问、懂礼仪、会写文章,可他们——”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他们会种地吗?会打铁吗?会修路吗?会知道百姓家一斗米多少钱、一尺布多少钱吗?”没有人回答。“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没饿过肚子。他们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冬天没棉衣穿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孩子生病没钱看病是什么滋味。”“可百姓知道。”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孤要的官员,不需要出身高贵,不需要门第显赫。孤要的,是知道百姓疾苦的人。是能替百姓说话的人。是当了官之后,不会忘了自己从哪来的人。”:()妈祖教我做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