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的视线越过船体,落在那个人影身上。它站在舰桥前方的露天甲板边缘,身后几步远是紧闭的舱门。黑色西装。剪裁合身,肩线笔挺,裤脚刚好盖住鞋面。在这种地方,这种距离,在漫天硝烟和此起彼伏的爆炸里,它站在那儿,像一根钉进腐朽木板的崭新的铁钉。它没有动。没有像周围伪人那样嘶吼,没有挥舞肢体,没有盲目开火,也没有抱头鼠窜。它就那么站着,面朝战场,脊背笔直。陆燃的食指从扳机护圈外移开,搭在镜筒的调焦旋钮上。他把倍数再拉近。画面边缘开始轻微抖动,海风和舰船自身的晃动被放大。但轮廓清晰了。西装,短发。苍白的面部轮廓。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搭在胸前,像在整理并不存在的领结,又像在抚平衣料上无形的褶皱。它周围的甲板上,伪人的分布呈现出某种规律。不是拥挤,不是散乱。它们站成几个隐约的弧形,与那道人影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护卫,又像某种不可逾越的禁忌区域被划出。陆燃的视线从那道身影上移开,快速扫过它周围的舰船。然后他明白了。不是所有黑帆舰船都在盲目挣扎。有三艘船,分布在那艘颅骨舰的左翼、右翼和斜后方。它们的位置更靠后,吃水更深,侧舷炮位充能灯正在规律闪烁——不是在胡乱开火,而是在等待指令。它们的舰长没有嘶吼,没有像无头苍蝇般在甲板上乱窜。它们站在各自的指挥位上,偶尔转动头颅,朝向同一个方向。朝向那艘船。那道黑色身影。陆燃把观测镜缓缓放下。他没有再看。左手松开调焦旋钮,重新握住脉冲手枪的握把。枪口抬起,没有瞄准任何人,只是指向甲板边缘那片暂时空无一物的海面。一个会思考的敌人。不是程序。不是条件反射。不是单纯执行预设指令的消耗品。陆燃放下观测镜。那个穿西装的伪人还站在舰首,像根钉子钉进甲板。它周围伪人开始收缩阵型,几艘护卫舰朝颅骨舰靠拢,侧舷炮口外推,形成屏障。它在准备后撤?还是调整攻击方向?陆燃握紧枪柄。必须除掉它。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意识表层,清晰,滚烫,不容辩驳。打掉那个节点,海渊之眼就失去眼睛。没有统一指令的伪人舰队,不过是一群扎堆的活靶子。缝合怪物再多,也是散沙。他抬起枪口,准星边缘再次压向那道身影。距离,风向,甲板晃动频率,能量护盾可能开启的位置——轰!!!船体猛地一震。不是他的射击,是来自平台左舷。陆燃转头。一头缝合怪物从水下蹿出,四条反关节肢体扒住平台边缘浮筒,半个身子已经探上甲板。它没有脸,整个头面部只有一张从下颌裂开到后颈的巨口,里面三层环形利齿正在疯狂开合。绯月从侧面撞过来,一刀从怪物下颌捅入,贯穿颅腔。刀尖从后颈透出半寸,污血喷溅。她拧转刀柄,怪物四肢痉挛,滑回海里。陆燃没有再看那道黑色身影。他把观测镜推到一边,站起身。海面变了。黑色的潮水——不是比喻,是真的潮水。无数缝合怪物从那些破损、燃烧、下沉的敌舰甲板上跃下,从更远处没有被炮火覆盖的海域游来,从海底裂谷的阴影里钻出。它们挤在一起,互相踩踏,互相攀附,像成群迁徙的深海蚁群,朝木筏平台涌来。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是看不见尽头。砰砰砰!平台边缘的射手们已经不需要瞄准。枪口压平,子弹扫进那团蠕动的黑色肉堆,总能命中。穿甲弹撕开甲壳,爆破弹炸出缺口,凝滞弹拖住冲在最前的几十只,让它们成为后面同类攀爬的阶梯。没有用。前面倒下,后面踩着尸骸继续。第一层被炸碎,第二层已经爬上第一层的残骸。伤口、断肢、内脏拖在海里,被后来者踩得更烂,混成一片猩红粘稠的浊浪。哒哒哒哒哒——陆燃端起脉冲手枪,三连发点倒两头已经爬上浮筒的怪物。更多舰船在移动。不是逃跑。那些吨位较大、之前还在艰难转向的黑帆战舰,此刻放弃了所有规避动作,引擎全开,直直朝木筏平台撞来。一艘、两艘、五艘、十艘。它们的主炮不再充能,侧舷火力也不再调整精度。它们只做一件事——加速。笔直加速。哪怕船舵被根须缠死,哪怕吃水线已经撕裂进水,哪怕甲板烧成火炬、舰桥被削去半边,只要推进器还能转,它们就往这个方向冲。,!用船头撞。用侧舷挤。用龙骨碾。平台左翼,一根支撑柱被撞上的敌舰船艏顶中。木屑飞溅,整座平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边缘下沉三寸,又靠应急浮力装置硬撑回来。陆燃看见波波熊从水下冒出,链锤砸烂了那艘敌舰的船艏炮位。但另一艘已经补上它的位置。海水彻底红了。不是夕阳,不是火光,是血。怪物的血,伪人的血,混在一起,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染料。残肢碎肉浮了厚厚一层,在船体移动的缝隙间挤压、沉浮。“弹药!左翼三号台弹药!”通讯频道里,谁的吼声撕裂背景噪音。陆燃转头,看见那个方向几名射手正从空箱里摸出最后一个弹匣。他低头看自己腰间。三个备用弹匣。一百二十发。他把其中一个扔给最近的传令兵,指了指左翼,没说话。然后他重新拿起陨铁长枪,朝平台边缘走去。每走一步,靴底踩在木板上,都沾起暗红的血印。敌人的冲锋没有停。不是勇敢,不是狂热。是纯粹的、不计成本的消耗。它们用尸体填平火力网的缺口,用残骸铺路,用船体当作一次性攻城槌。死多少不重要,只要还有能动的,就往里填。陆燃扣动扳机。一只正从浮筒翻越的怪物眉心中弹,后仰坠落。他换位,再扣。另一只刚冒出头的怪物脖颈炸开血洞,四肢摊开,滑回那片猩红的海。他退弹匣,换新,推进握把。前方,更多的黑色身影正从浓烟与火光中涌出,踏着同类铺就的尸桥,一寸寸逼近。:()木筏求生:开局垂钓女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