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赤峰站在那里。墨色锦袍在山风中纹丝不动,但他的气息已经不再收敛了。铸界境的灵压从他体内像决堤一样轰然外扩。周围所有弟子都喘不过气。周岩被灵压压得单膝跪在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赵石头更不堪,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石缝,嘴唇发紫。就连孙横都面色发白,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是赵赤峰的部下不假,但盛怒之下的赵赤峰,灵压是不认人的。杨枫没有退,傲然而立。灰衣被山风灌满,猎猎作响。他看着赵赤峰。眼神平静。没有被压制的恐惧,没有面对上位者的谦卑,更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就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平静。“以下犯上,杀我刑罚堂弟子。”赵赤峰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裹着灵力,震得山道两侧的岩壁上簌簌往下掉石屑。“杨枫,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派的人?”他的目光像两根淬了毒的针,钉在杨枫脸上。“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谁的弟子?”最后半句话落地的同时,灵压骤然加重。咔嚓几声脆响,杨枫脚边的青石地面被压出了好几道新裂纹。远处的赵石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杨枫看着赵赤峰。毫不避讳,打断了他。“诬陷同门,按律当诛。”“赵长老。”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赵赤峰脸上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要当着执法殿的面,包庇罪犯吗?”全场死寂。赵石头趴在地上,忘了呼吸。周岩跪在地上,忘了挣扎。孙横站在原地,左脸上的掌印还在渗血,眼珠子却瞪得快要掉出来!!他跟着赵赤峰二十年,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敢用这种语气跟赵赤峰说话。外门弟子不敢,内门弟子不敢,就连圣子党的核心成员见了赵赤峰都要客客气气。这不是一个灰衣杂役在顶撞长老,这简直就是将赵赤峰的脸面摁在地上抹茶啊!!赵赤峰周身的气息炸了。不是灵压加重,是真正的炸了。墨色锦袍的衣角狂舞起来,他脚下的青石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被气浪卷上半空,在空中互相碰撞、碎成粉末。灵压如海啸般向杨枫压过去,不是试探,不是震慑,是真正的杀意……铸界境强者的杀意,足以把一个道境修士的精神世界碾成碎片。“杨枫……”赵赤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闷雷在地底下翻滚。“你找死。”他的右手从袖中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指尖凝聚出一道肉眼可见的乌光。那乌光不是灵气,是更高层次的力量……铸界境强者独有的界域之力,在他指尖凝成了一点,只要点出去,方圆数十丈的空间都会被撕碎。就在这一瞬。“住手。”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了狂暴的灵压。声音不大,但每个听到这个声音的人,心里都莫名一凛。那声音里有种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决定不再忍耐的力量。慕惜筠从天而降。青白衣裙在山风中翻飞如翼,她的身姿笔直如剑,落在杨枫身前。落地时裙角还未完全垂下,峰主令已经举在手中……那是一块通体青碧的玉令,正面刻着栖梧峰的展翅神鸟,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慕”字。峰主令一出,方圆数十丈内所有的灵力波动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了下去。赵赤峰指尖的乌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嗤的一声灭了。一同出现的还有罗正阳。他从山道上拾级而下,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没有峰主令,也没有浩荡的灵压,只是沉默地走到杨枫另一侧,站定。两个人,一前一后,将杨枫护在中间。三人对一人。形势逆转。慕惜筠开口了。她的目光越过手中的峰主令,落在赵赤峰铁青的脸上,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赵长老,事情我已调查清楚。人证物证俱在……你刑罚堂的三名弟子潜入栖梧峰偷盗,栽赃碎星峰。按圣地律,罪在当诛。杨枫身为执法殿弟子,依法执行,没有任何不当之处。”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然后峰主令缓缓放下,但她的人没有让开半步。赵赤峰的面色从铁青转成了青灰。他看着慕惜筠,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罗正阳脸上,又从罗正阳脸上移到杨枫脸上。三个人,一字排开,站在狭窄的山道上,没有一个人退让。“慕峰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面前的人才能听见。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冰。,!“你是要与我刑罚堂为敌?”慕惜筠看着他,然后冷笑道:“与你刑罚堂为敌?”她重复了一遍赵赤峰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锋利,还有一丝被压了太多年终于不再压的痛快。“赵长老,你若是有异议……我与罗殿主,陪你去圣主殿前论道论道。”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赵赤峰脸上移开,扫过孙横,扫过那些狼狈不堪的刑罚堂执事,最后重新落回赵赤峰脸上。“我栖梧峰的人,你可以欺负。”“但我的弟子,你不能动。”栖梧峰的弟子:“???”但我的弟子,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慕惜筠身后的杨枫眼神动了一下。只是一瞬。但他没有放过这一瞬。“弟子杨枫,拜见师傅!”他的声音接得极快,快到慕惜筠的话音还没在山风里散尽,他就已经接上了。声音亮堂堂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干脆。说完他还微微弯了弯腰,姿态恭敬,嘴角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慕惜筠明显愣了一下。她回过头,看了杨枫一眼。杨枫正弯着腰,但目光从下往上抬着,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恭敬,有狡黠,还有一种让她说不清楚的东西。赵赤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山风把地面上的松针都吹走了一层。最终还是不敢,冷冷的看了三人一眼,然后他转身拂袖而去。孙横连滚带爬地跟上去。那些刑罚堂的执事们七手八脚地抬着伤员,灰溜溜地沿着山道往下撤。刚才还黑压压一片的山道转角,不到片刻就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碎石、断剑、血迹,和几棵被掌风折断的老松。山道上只剩三个人。慕惜筠,杨枫,以及远远站在几丈外、很识趣地没有靠近的罗正阳。赵石头和周岩也被执法殿的弟子扶着退到了远处,把这片转角完全留给了他们。慕惜筠转过身。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杨枫。灰衣,面容沉静如水。她的目光里有审视……在看这个人的修为深浅,在看他的根骨资质。有赞赏……在看他方才面对赵赤峰时的从容,看他眼里那股不肯弯折的东西。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你做得很好。”她的语气放缓了,比刚才对峙赵赤峰时柔和了许多。不再是一峰之主的冷峻,更像是一个看到了值得栽培的后辈的长辈。“但今日之后,赵赤峰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用一切手段报复你。”杨枫点了点头:“我知道。”慕惜筠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足够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她忽然问:“怕吗?”杨枫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咧嘴一笑,道:“欺软怕硬之辈,何惧哉。”慕惜筠的心,在他看她的这一眼里,莫名一颤。不是感激,不是激动,是一种更深的、更久远的什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冰层下冻了太多年的一道暗流,忽然被一颗石子击穿了冰面。她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云海,沉默了两息,然后轻声道:“如果……如果在执法殿待不下去,栖梧峰随时欢迎你。”然而话音刚落,杨枫接话的速度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提前准备好了。“师傅,徒儿不就是栖梧峰的人吗?”声音里带着笑,笑里裹着三分油嘴滑舌、七分理所当然。慕惜筠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她抬手掩住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从云端上那个冷若冰霜的峰主,到此刻掩嘴失笑的女子,中间的转变太快,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笑完了,她放下手,看杨枫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审视和赞赏,而是一种越看越:()我有一剑:三剑之下问鼎剑道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