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补个妆,”她说,“你等我一下,还是先走?”
“我等会儿。”
“随你。”
她拿起桌上的小包,踩着高跟鞋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她又停下来,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张宇。”
“嗯。”
“谢谢你刚才没有说教。虽然你很想说。”
我苦笑了一下:“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爱说教?”
她歪着头想了想:“有一点吧。不过这也是你的职业病,不怪你。”
她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干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洗手间的方向。
我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桌面上残羹冷炙,发了好一会儿呆。
路然从洗手间回来了。他看到我坐在赵依依的位置对面,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你好,”他说,声音清亮,“您是赵总的朋友?”
“老朋友,”我说,“张宇。”
“路然,”他伸出手来,跟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干燥,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很标准。
“你是赵总的助理?”我问。
“对,去年进的公司。”他在对面坐下来,目光不自觉地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赵总呢?”
“补妆去了。”
“哦。”他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了:“您是以前跟赵总很熟的那种朋友?”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眼神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在评估我,在判断我是谁、我跟赵依依是什么关系、我对他有没有威胁。
我突然有点理解赵依依为什么喜欢他了。这种年轻的、不加修饰的占有欲,确实会让人产生一种被需要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对于赵依依这样一个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的女人来说,可能是稀缺的、上瘾的。
“算是吧,”我说,“认识好几年了。”
“哦,”路然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您觉得赵总这个人……怎么样?”
我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期待和不安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这个年轻人正在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真诚,就能打动对方,就能得到回应。
他不知道的是,在赵依依面前,真诚和努力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代名词。
“赵总这个人,”我说,“你接触了这么久,应该比我了解。她能从一个家族企业做到现在这么大的规模,靠的不是运气。”
路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真的很厉害。我跟着她学了很多。”
“那就多学点,”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她好一点儿。”
路然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不太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
我没有解释,拿起桌上的账单,走到前台结了账。
走出西餐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还是很烈。我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里面的场景——赵依依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在跟路然说什么,表情轻松而自然。路然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赵依依的脸。
他们看起来挺般配的。如果忽略年龄的差距,如果忽略赵依依那些关于“各取所需”的理论,如果忽略路然眼中那种注定会被辜负的炽热,如果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和一个普通的女人,坐在普通的西餐厅里吃一份普通的提拉米苏,一切都很美好。
但生活从来不是如果组成的。
我收回目光,转身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赵依依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