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夹收了回来,并站起了身子。
“李局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事情搞清楚。”我看着他,语气尽可能的平和了起来,“方案的事儿咱们先放一放,我让人再做一个补充论证,把公共服务设施的现状缺口这部分数据加进去,回头再跟您商量。您觉得呢?”
李英贤见我态度有所缓和,不好再跟我硬刚下去,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那种假笑:“行啊!您是一把手,那就按您的意思办。”
出了他的办公室,我走在走廊里,心里升起一股子怒意,这个李英贤,看来真的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回到我自己的办公室,我把门关上,站在窗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那一幕,是我刻意为之的。我就是要让李英贤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他那些“程序上都没问题”的套路,在我这儿行不通的。
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通过这件事,在局里立一个风向标——规划局不是某些人的自留地,规矩是规矩,程序是程序,谁也别想拿专家论证当遮羞布。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A-17地块儿相关材料,忽然想到了一个更深的层面。
李英贤在A-17地块儿上这么执着,那他跟鼎盛地产之间,恐怕不只是“正常工作关系”这么简单。而之前那份匿名举报信,也许不是空穴来风。
我拿起座机,拨了董瑞华的手机。她很快就接了。
“张局,您有什么吩咐?”
“瑞华,我上次让你找的那个东西,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找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张局,这个东西,要不要我现在送到您办公室?”
“不急。”我说,“你先把复印件放。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我一直想在规则和人情之间寻找一种平衡。但这一次,天平的另一端放着的不是人情,是规则本身。如果李英贤试图用程序合法的外衣,掩盖一个不合规的决策。而我,作为规划局的负责人,就不得不好好考虑后果了。
要么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李英贤继续在这条路上一条道上走到黑;要么我坚持原则,用规则这把刀,斩断他伸向规则之外的那只手。
对于这件事儿,我没有犹豫太久。因为我知道,如果连我都退缩了,规划局就再也没有人会站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兵不动。A-17地块儿的补充论证报告,赵亮很快赶了出来,内容比我预想的还要扎实。他用GIS把临江新城核心区所有的公共服务设施标了出来,配上覆盖半径的圆圈,一眼就能看出那片区域像一块掉在地上的饼——中间一大块空白,什么都没有。
“张局,这份报告要是拿出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原先的方案站不住脚。”赵亮把报告放在我桌上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少见的锐利,“但我有个担心。”
“你说。”
“李局长在局里干了这么多年,跟市里几个关键部门的关系都盘得很深。咱们这样硬碰硬,万一他发动关系往上压,您这边。。。。。。”
他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是在提醒我,我是空降的,李英贤是地头蛇,我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他全面开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