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初亮。周家老宅客房的窗帘缝隙间透进微光,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苏寒醒了。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意识渐渐从睡梦中浮起。身体还残留着昨天的疲惫和紧张,肌肉有些酸软,那是肾上腺素剧烈波动后的正常反应。但比身体更疲惫的,是精神——那场车祸,那辆冲过来的红色货车,那个在最后一秒做出决定的自己,还有事后所有的混乱、质问、对峙……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她轻轻转过头,看向身侧。周正阳还睡着,眉头微微蹙起,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他的手臂搭在她腰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苏寒看着他的脸,那张平时总是沉稳从容的脸上,此刻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下床。动作很轻,但周正阳还是醒了。“小寒?”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怎么了?不舒服吗?”“没有,”苏寒摇摇头,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你再睡会儿,我去洗漱。”周正阳握住她的手:“再陪我躺一会儿。”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脆弱,是昨天那场生死劫难留下的痕迹。苏寒心一软,重新躺下,依偎进他怀里。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阳光一点点亮起来。然后,手机响了。第一声铃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苏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昨天回来后,周正阳帮她把手机充上了电,就放在床头柜上。她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号码:秦姨。苏寒接起电话:“秦姨,这么早……”“小寒!”秦姨的声音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你没事吧?啊?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那辆车……那个货车……你吓死姨了!”苏寒坐起身,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没想到秦姨会看到新闻,更没想到她会这么早打来电话。“我没事,秦姨,”她轻声说,“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你别骗姨!”秦姨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视上都说了,那货车是冲着你们去的!要不是你反应快,现在……现在……”她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苏寒的眼眶突然热了。“秦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没事。您别哭。”“小寒,你在哪里?我和你姜叔想要见你。”秦姨在电话那头说,“我们得亲眼看到你没事才行!”“不用,秦姨,”苏寒连忙说,“真的不用……”“什么不用!”秦姨的声音坚定起来,“你这个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身边没个长辈怎么行?”电话那头传来姜叔的声音:“小寒,听你秦姨的,咱们见一面。”苏寒握着手机,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用力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挂断秦姨的电话后,苏寒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周正阳起身,轻轻抱住她:“秦姨和姜叔要来看你?”“嗯,”苏寒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让他们来吧,”周正阳轻拍她的背,“他们见过你也能安心些。”苏寒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温暖,还有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归属感。秦姨的电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苏寒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第二个电话是苏辰打来的。这个弟弟此刻的声音慌得不成样子:“姐姐,你怎么样?我看到新闻了,那辆货车……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需要我做什么?”“我没事,苏辰,”苏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在周家老宅,很安全。”刚挂断苏辰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她母亲。苏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愣了好一会儿。她和父母的关系一直很疏远,从她十一岁分家开始,父母就很少主动联系她。后来她考上大学,创业,成名,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仅限于逢年过节礼节性的问候。她接起电话,声音平静:“妈。”“小寒!”母亲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切,“你没事吧?我和你爸在电视上看到了,那辆车……你当时在车上?受伤了吗?现在在哪里?”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寒有些反应不过来。她顿了顿,才回答:“我没事,没受伤,现在在朋友家。”“真的没事吗?”母亲的声音里是真切的焦急,那种情绪做不了假。苏寒的心轻轻一颤“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挂断母亲的电话后,苏寒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周正阳看着她,轻声问:“你的爸妈?”,!“嗯,”苏寒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们好像……很着急。”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母亲对她的感情一直很淡,淡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可现在,他们语气里的焦急和担心,好像是真实的。手机又响了。是苏煜。“苏总,昨晚看到新闻深度调查了,您没事吧?您在哪里?我过去找您……”苏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用,我没事,公司没事吧?”“公司您不用担心,一切正常。”苏煜快速说,“但您现在……真的不需要我过去吗?或者需要什么,我马上安排。”“真的不用,你处理好公司的事就行。”苏寒顿了顿,“对了,这件事可能会有媒体去公司采访,你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口径回应,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明白。”苏煜应道,声音里满是担忧,“苏总,您一定要保重。星辰不能没有您。”这句话让苏寒心中一暖。苏煜现在是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她最信任的伙伴之一。刚挂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大姑妈。然后是二姑妈。表哥。林致远。郑工。林老。顾经理。墨老。陈经理。郑老和张爷爷。甚至赵婶子——那个在苏寒八岁高烧肺炎时用12支青霉素救下她的恩人。如今也托人辗转要到了她的号码,打来电话,声音颤巍巍的:“寒丫头,你没事吧?街坊们都在说,可担心你了……”一个个电话,一声声问候,像潮水一样涌来。苏寒坐在床边,接了一个又一个,回答着同样的问题,重复着同样的回答:“我没事,真的没事,谢谢关心……”但每接一个电话,她心中的某处就柔软一分。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心她。亲戚、朋友、同事、合作伙伴,甚至只有几面之缘的长辈、街坊邻居。他们从不同的渠道得知了消息,从不同的地方打来电话,只为了确认一件事——她是否安好。周正阳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接了几个电话,又在她接电话时轻轻握着她的手。他能感觉到,每一次通话后,苏寒紧绷的肩膀就放松一些,眼中的疏离和防备就融化一些。最后一个电话是墨老打来的。这位老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开口就是:“苏总,您可吓死我这把老骨头了!我今早看到报纸,手都抖了!”苏寒忍不住笑了:“墨老,我真的没事。倒是您,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我能不激动吗?”墨老在电话那头说,“您可是我们灵枢苑的主心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工程还怎么往下干?”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不过万幸,万幸您没事。苏总,您好好休息,工地这边有我盯着,您放心。”“谢谢您,墨老。”挂断墨老的电话后,苏寒终于放下了手机。她靠在周正阳肩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累了吗?”周正阳轻声问。苏寒摇摇头,又点点头。身体是累的,但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疲惫。:()重生之独自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