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越推门进来,带进一身夜露的湿气。她显然刚从育秧场回来,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带着倦色,眼睛却依然明亮。“王爷,陆师爷,李公子。今天人这么齐呀!”她打了招呼,很自然地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喝完,才长舒一口气。“秧苗分发的名录总算理清楚了,明天开始按片区领取。累死我了……”她说完,才发现堂内气氛不对。目光扫过三人凝重的脸色,落在李云亭手中的账册上,心里明白了几分。“药材销路,卡住了?”她直接问道。李云亭苦笑着点头,将情况简单说了。“实在是销售艰难,如今这形势,不知药材收购这条路还能走多久!”宋清越听完,沉默了片刻。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杯边缘,忽然问:“李公子,现在最难卖的是哪些?”“最普通的那几种。车前草、夏枯草、蒲公英、马齿苋……这些江南遍地都是,人家根本不愿意远道来收。”李云亭叹气。宋清越眼睛转了转:“那……如果我们把这些普通的,变成不普通的呢?”“什么意思?”三人同时看向她。“我在想,”宋清越站起身,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空纸上画着,“既然单品卖不动,那我们能不能……把它们配起来卖?”“配起来?”“对!”宋清越眼睛越来越亮,“比如,岭南夏日湿热,容易生痱子、疮疖。我们可以用金银花、夏枯草、蒲公英配上点地榆、苦参,做成‘祛湿消暑散’。再比如,妇人产后调理,益母草配当归、川芎,做成‘产后调理包’。还有老人小孩积食,用鸡内金配山楂、麦芽……我们没有鸡内金,可以购买一些!”李云亭道:“鸡内金李记是有囤货的!”“那就更好办啦!”宋清越越说越起劲:“把这些普通药材,按常见病症搭配成小包装,注明功效、用法。这样,它们就不再是零散的草药,而是‘成品药包’!价格可以比单卖药材加起来高一些,但对药铺和百姓来说,省去了抓药配药的麻烦,普通症状,也省去了看郎中开药方的花费,更实用!”李云亭听得怔住,随即呼吸急促起来:“这……这想法……前所未有!但、但需要懂药理的人来配,而且每包的药材比例要精准,不能出错。”“陈郎中啊!”宋清越一拍手,“怀远最好的大夫,现成的人选!如果人手不够,忙完这几天,我回桃花源一趟,把我师父接来,一起帮忙!还可以请他们带着几个学徒,定几个常见方子。再招募些细心的妇人,专门负责分装。这不就把最普通的药材,变成有特色的商品了吗?”陆师爷捻须沉思:“若是真能做成,确实是一条新路。但……药包效果如何,需要验证。而且要让外地药商接受这种新形式,恐怕不易。”“那就先让岭南本地人用!”宋清越思路彻底打开,“现在灾民手里有点钱,刚刚够买粮,但这积年的饥荒,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个生病的人,看病抓药贵,她们只干熬着,何不把这些方子给他们对症使用,如果确有效果,我们再往外卖。我们这些药包,定价便宜些,针对常见小毛病。先在怀远试试,效果好,口碑传出去,还怕没人要?”她看向周于渊,眼睛亮晶晶的:“王爷,您说呢?”周于渊一直静静听着,此刻迎上她期待的目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可以一试。”他言简意赅,却一锤定音。“李公子,明日你与陈郎中商议,先定个方子,做出样品。陆先生,核算成本,拟定售价。”周于渊顿了顿,看着她:“宋姑娘,秧苗分发完,你去协助陈郎中。你懂医术,对药材炮制和搭配,似乎总有奇思,忙不过来就回桃花源请王老先生来帮忙!”宋清越咧嘴一笑:“王爷夸我呢!得令!”周于渊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有些尴尬,偏过头去,不看她。李云亭激动得站起来,深深一揖:“谢王爷!谢宋姑娘!我这就去准备!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宋清越松了口气,重新瘫回椅子里。窗外,夜色已浓。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和更远处灾民安置点里零星的笑语。希望就像这夜色中的灯火,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只要还有人愿意想办法,愿意伸手,光就不会灭。周于渊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新沏的茶轻轻放在她手边。“累了就回去歇着。”他的声音比往常温和。宋清越端起茶,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抬头看他,忽然问:“王爷,您说,这岭南这场持续两年的灾荒要到头了吗?”周于渊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沉默良久。“事在人为。”他最终说道,声音沉稳如磐石,“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力了。”宋清越笑了,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是啊,知道方向,就不算最坏。“这批秧苗虽然现在插秧晚了点,但日后认为打理,总会有收成!还有半个月就中秋了!甚是想念娘亲和弟弟妹妹师父师娘还有翠翠!”宋清越感慨道!“你后悔跟本王出山了?很抱歉,连累了你的安稳与逍遥!”周于渊第一次这么低姿态说话,宋清越很不习惯,但是看到他垂下眸子,宋清越知道他的歉意是真心的。“唉,我那也是为了万两黄金,赚钱哪有不累的!”宋清越故意这样说,他不:()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