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岭南,天高云淡。五十艘满载米粮的商船,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陆续驶入岭南各处的码头。船帆遮天蔽日,压得河面都暗了几分。最先抵达的是湖广来的陈老板。他的船队在怀远码头靠岸时,正逢午时,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陈老板站在船头,望着岸边熙攘的景象,心中暗喜——这岭南,果然缺粮!他迫不及待地跳下船,拉住一个正在卸货的船工打听:“小哥,请问这怀远城里,可有一位姓宋的公子?听说他在高价收米。”船工用肩膀上的汗巾抹了把脸,摇头:“宋公子?没听说过。”陈老板一愣:“没听说过?就是那个天天穿宝蓝色绸衫,摇着折扇,带一群孔武护卫,到处以三倍价收米的江南富商啊!”船工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冤大头’啊?前阵子确实来过,把码头上几个米商的存粮都收走了。可后来……好像就没见着了。”陈老板心头一紧,又问了几个码头上的商贩,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宋公子小半个月前来过,高价收了一批米,之后就再没出现。“钱老板呢?”陈老板想起之前传消息的湖州米商,“钱老板还在怀远吗?”“钱老板?”一个卖鱼的妇人搭话,“早走啦!他那三百石米卖给宋公子,赚了一大笔,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第二天就坐船回湖州了,说是要再运米来。”陈老板的脸色渐渐变了。他匆匆回到船上,让伙计去城里打探米价。半个时辰后,伙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老板!怀远城里的米价……糙米十五文一升,精米二十五文。根本没有涨!”“什么?!”陈老板一把抓住伙计的衣领,“你打听清楚了?真是十五文?”“千真万确!”伙计急道,“我跑了三家米行,都是这个价!而且……而且米还挺多,堆得满仓库都是!”陈老板松开手,瘫坐在甲板上,面如死灰。十五文一升。这个价格,在江南是正常价,在湖广还偏高些。可对于千里迢迢运米来岭南的商人来说——扣除运费、损耗、人工,几乎无利可图!“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不是说岭南米价涨到六十文了吗?不是说有个宋公子在高价收米吗?”正说着,又几艘商船靠岸。船上下来的,都是收到消息赶来岭南想发大财的米商。他们一碰头,发现情况不对,都慌了神。“陈老板,你消息最灵通,这到底怎么回事?”“是啊!我们可是押了全部身家,运了几千石米来啊!”“那宋公子人呢?说好的高价收购呢?”码头上乱成一团。就在这时,一个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城里的官办米行,正在以十五文一升的价格,大量售卖糙米!米商们面面相觑。“官办米行?哪儿来的米?”“还能哪儿来的?”一个本地的粮商冷笑,“不就是之前那个宋公子高价收走的米吗?听说全被官府买下来了,现在又低价卖出来。”“官府买米低价卖?”湖广来的陆老板瞪大了眼,“图什么?”“谁知道呢。”本地粮商摇头,“反正现在满城都是米,价格也涨不上去。你们要是想卖,得趁早。听说晚稻还有一个多月就收了,到时候百姓自家有粮,谁还买你们的米?”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米商们头上。他们千里迢迢运米来,运费就占了成本的三成。要是米卖不出去,或者只能低价卖,别说发财,连本都保不住!“不行!”陈老板一咬牙,“我得去找官府问问!”他带着几个相熟的米商,直奔怀远县衙。可衙役告诉他们,雍王殿下这几日正在东郊监工修建王府,不见客。“那……陆师爷呢?”“陆师爷在官办商行那边,忙得脚不沾地。”米商们又跑到官办商行。那里果然人山人海,百姓排着长队,用铜钱或者新发的“粮票”购买米粮。价格牌上清清楚楚写着:糙米十五文升,精米二十五文升。陆师爷正在柜台后算账,看见这群衣着光鲜的米商,抬起头,和气地问:“几位老板,可是来买米的?”陈老板挤出一个笑:“陆师爷,我们是外地来的米商,运了些米来岭南。听说官府在收米,所以……”“收米?”陆师爷摇头,“官府现在不收米了。不仅不收,还在卖米呢。你们看,这都是前阵子收购的存粮,现在正常价卖给百姓。”“正常价……”陈老板喉结滚动,“那……那我们运来的米怎么办?”陆师爷放下算盘,正色道:“几位老板,做生意讲究的是市场。前阵子岭南确实缺粮,米价高,所以有人高价收购。可现在不同了——百姓种的红薯丰收了,晚稻也快收了,官府又放出了存粮。这米价,自然就下来了。这是市场,您就在商海沉浮多年,自然比老夫更懂这道理!”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几位既然运来了,总不能亏本运回去。这样吧,官办商行可以帮你们代售,抽一成佣金。价格嘛……现在市价是十五文,你们定十三、十四文,薄利多销,总能卖出去一些。”十三文?陈老板眼前一黑。这个价格,扣除运费、佣金,几乎就是不赚什么了!忙活一场,就赚个吆喝?可他能怎么办?米运来了,总不能再运回去。且不说运费,这米放久了变成陈米,就更不值钱了。而且正如陆师爷所说,晚稻一收,岭南百姓自家有粮,谁还买外来的米?其他米商也都在心里快速盘算。最终,有人咬咬牙:“卖!十三文就十三文!总比烂在手里强!”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只能跟上。一时间,岭南各码头都挂出了“新到江南米,十三文升”的牌子。百姓们起初不敢相信——前阵子米价还高得吓人,怎么突然就跌成这样了?但看到官办米行确实在卖十五文的米,看到码头堆成山的米袋,看到那些愁眉苦脸、急于脱手的外地米商,他们终于信了。“买米啦!十三文一升,比官办的还便宜两文!”“新鲜江南米,先到先得!”:()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