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周于渊虽被将士们轮番敬酒,但军中的米酒度数不高,他起初尚能保持清醒。然而酒不醉人人自醉,看着台下将士们酣畅淋漓的笑脸,看着身边宋清越在火光中柔和的侧颜,心中的弦渐渐松弛下来,那农家自酿的淡酒便显出了后劲。离开校场时,夜风一吹,酒意更是涌了上来。“王爷,小心。”尚武见他脚步微晃,连忙上前搀扶。周于渊摆摆手,声音还算平稳:“无妨。你留下来安排好巡夜值守,我带王妃先回府。”尚武不放心:“末将送您回去吧?”“不必。”周于渊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清越,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有王妃在。”宋清越抿唇一笑,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走吧,王爷。”从校场到雍王府不算远,但两人走得慢。夏夜的街道寂静无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道依偎的身影。周于渊的脚步确实有些虚浮,宋清越扶着他。他身上还带着酒气和汗味,混合着一种独属于沙场的气息,有些难闻,但宋清越并不嫌弃,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越越……”他低声唤她,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柔。“嗯?”“今日高兴。”他侧头看她,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眼中却是一片柔软。宋清越心中一暖:“我也高兴。王爷,你有一支好军队。”“是我们的军队。”周于渊纠正道,语气认真,“从今往后,这支军队会守护岭南,守护你。”说话间,已到了雍王府门前。守门侍卫见王爷王妃回来,连忙打开大门。云岫和莹霜、凝雪早已候在门内,见周于渊微醺的模样,莹霜忙道:“奴婢去煮醒酒汤。”“可。”周于渊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有王妃在服侍我。”说罢,他牵着宋清越的手,径直往栖梧院走去。云岫去给周于渊备水沐浴。周于渊看着那氤氲的热气,却皱了皱眉:“太热。换冷水。”“王爷,您喝了酒,用冷水怕是不妥……”云岫迟疑道。“无碍。去吧。”宋清越示意云岫照做,待浴桶换好冷水后,便让所有人都退下。净房里只剩下两人。周于渊褪去外袍、中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烛光下,他身上的伤痕清晰可见,也有这次剿匪新添的疤痕。最显眼的是左臂上一道不深但颇长的刀伤,已经结痂,但边缘还有些红肿。他跨入浴桶,冷水激得他微微一颤,酒意却因此散了几分。宋清越挽起袖子,拿起布巾,走到浴桶边:“转过去,我给你擦背。”周于渊依言转身,背对着她。宋清越浸湿布巾,轻轻擦拭他宽阔的背脊。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线条滑落,烛光在湿润的皮肤上跳跃,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弧度。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避开那些伤痕,生怕弄疼他。周于渊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左臂的伤,我看看。”宋清越绕到他身侧。周于渊抬起左臂。那道刀伤不算严重,但位置在手臂外侧,显然是在打斗中被人从侧面砍中的。“怎么伤的?”宋清越轻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剿最后一处山寨时,有个土匪头子装死偷袭。”周于渊淡淡道,“被我反手一刀解决了,只是被他划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宋清越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她取来伤药和干净的纱布,仔细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周于渊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越越。”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嗯?”宋清越正低头打结,随口应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周于渊的声音很低。宋清越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烛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温柔,有歉疚,还有一丝……忐忑?“什么事?”她放下手中的纱布。周于渊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水汽。“我们的婚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其实是我……算计好的。”宋清越一怔:“算计好的?”“是我使了计,让皇兄给我们赐婚。”周于渊直视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从你第二次救我,我就心悦于你。”宋清越愣住了。她记得那次。周于渊被黑衣人刺杀,身受重伤,她和师父王掌柜拼尽全力才将他救活。“我实在不懂该怎么直接求娶。”周于渊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皇兄多疑,若我主动提出要娶你,他必然会起疑心,会觉得我别有用心。所以……我用了些手段。”“我故意拒婚李婉宁,却私底下又让母后准备给李婉宁的嫁妆,放出风声,说我其实是假意拒婚,实则想攀附英国公府,与李成合兵一处。”,!宋清越呼吸一滞。“皇兄生性多疑,最怕朝臣与藩王勾结。”周于渊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听到风声,果然急了。他绝不允许我与英国公府联姻,那时,你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于是便想到了你,一个在岭南无权无势的庶女。给我们赐婚,既能断了我和英国公府的可能,又能羞辱我,我便顺水推舟,得偿所愿。”他握紧宋清越的手:“越越,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算计了我们的婚事。我想着,让你与我假成婚,若是几年相处,我也没能打动你,你心悦他人,那我便许你一世荣华富贵!”净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宋清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坦诚地看着她,眼中没有闪躲,只有深深的情意和一丝不安的等待。她忽然想起许多细节。想起赐婚圣旨下来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除夕夜上门,告诉他会有圣旨赐婚!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原来,很早时候,他就已经将她放在了心上,并为此布下了一张精密的网。“所以,”宋清越轻声开口,听不出情绪,“从一开始,我就是你网兜里的鱼,怎么都跑不掉?”周于渊的心一紧。他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恼意,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看到她别开的目光。“越越,我……”他急着解释,却被宋清越打断了。“王爷好算计。”她抽回手,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既然如此,今夜王爷就自己歇息吧。”:()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