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逃到泰山郡时,虽然狼狈,但心气儿还在。他看着身后收拢的残兵败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吼道:“泰山周边郡县,即刻起,全民皆兵!随我与赤匪周旋到底!”然而,帐下的将领却无人应声。“怎么?”张宝怒不可遏,拔出佩剑指着众人,“你们都聋了吗?我是地公将军,是太平道的领袖!”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甚至有几个低级军官,眼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恐惧。就在张宝真要发作,准备拔剑杀人立威时,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穿着黄色道袍、身形婀娜的女子,在张梁、严政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杨……杨柳?!”张宝如遭雷击,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你不是应该被囚禁在东莱?你怎么会在这里?”杨柳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动人,却让张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没有回答张宝的问题,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帐内那些原本对张宝阳奉阴违的将领,此刻全部整齐划一,恭敬离开。很快,帐内只剩下杨柳、张宝,以及站在杨柳身后面无表情的张梁和严政。“二叔,”杨柳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亲切得仿佛只是在拉家常,“别来无恙?”张宝死死盯着她,牙关紧咬,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了屈辱和愤怒的冷笑。杨柳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既然二叔不想说话,那我就单方面通报一下我们太平道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第一,放弃青州。”“第二,全军南下,退往徐州。”“第三,背靠广陵和九江,建立防线,抵御赤匪的进攻。”“广陵?九江?”张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杨柳,你是不是被关傻了?广陵是樊稠的地盘,九江是刘协的地盘!那两个家伙现在打得不可开交,你让我们去背靠他们?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杨柳静静地看着他笑,直到张宝笑得气喘吁吁,她才缓缓开口:“二叔,这你就不懂了。”“樊稠,”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虽不完全算是我的人。但他那个‘地渠帅’的封号,是我给的。他麾下留守广陵的贾诩,已经主动向我保证,会为我们提供援助。”“至于刘协……”杨柳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联合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停战。面对日益壮大的赤匪,我想,刘协还没有蠢到要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让张远坐收渔利的地步。先稳住他,集中精力对付最危险的敌人,这才是明智之举。”张宝听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算计!又是算计!你以为这天下是你们这些女人在闺房里绣花吗?江山是打出来的!是靠人头堆出来的!不是靠你们这些阴谋诡计算出来的!”“打出来?”杨柳终于收起了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巨野之战那样吗?”这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张宝的心脏。张宝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柳站起身,走到张宝面前,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二叔,我真的要批评你。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民心,好不容易让百姓相信太平道是来救难的……就因为你那所谓的‘护法义勇’,就因为你把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赶到战场,一下就全败光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未必是坏事。有对比,才会有伤害,对吧?我想,经过这次教训,百姓和教众们会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能引领太平道走向光明的人。”“我给过你机会,”杨柳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是你自己不中用。”说完,杨柳不再看张宝一眼,转身便走。严政紧跟在她身后,路过张宝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最后是张梁。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人公将军,看着自己的亲二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帐内,只剩下张宝一个人,瘫软在座位上。“呵呵……呵呵呵……”张宝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他的脑海中,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放弃青州……引咎退位……民心尽失……张宝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杨柳早就想放弃兖州、青州了!她早就知道面对人民军的攻势,这些地方守不住!特别是青州!他太清楚青州的分量了。自从汝南之战惨败,太平道的势力范围不断萎缩,青州早已是太平道硕果仅存的最后一块完整的地盘,是教众心中的“圣土”。,!所以,她退位了。她把权力“让”给了自己。让自己来当这个“挡箭牌”,让自己来做那个“强征民夫、丧尽天良”的恶人!这样一来,当青州最终丢失时,所有的罪责都会推到自己头上。大家只会骂他张宝无能,骂他残暴,而不会去想,撤退其实是战略必然!而杨柳呢?她是被囚禁的,她是无辜的。等到局面不可收拾时,她再“挺身而出”,收拾烂摊子,带领大家撤退。这样一来,她就成了忍辱负重、力挽狂澜的救世主!甚至……甚至连和汉军停战这种屈辱的事情,因为有了自己这个“败家子”的对比,教众们也会觉得是杨柳在为了大局忍辱负重!“好……好一个杨柳……大哥,你生得一个好女儿……”张宝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噗——!鲜血溅在地上,如同盛开的一朵妖冶的红花。差不多同一时刻,南皮。张远的案几上,放着一封没有任何标志、没有落款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清秀娟丽,透着一股独特的韵味。张远拆开信,里面只有寥寥数语:“青州,我给你。但你我之间,需留一线余地。不要逼我太急,可好?”张远看完,微微失神,片刻后眼神重新聚焦,恢复了清明。他随手将信递给陈文,笑道:“这种语气,除了杨柳,其他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陈文看了信,也是一笑:“看来,巨野之战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不过,杨柳真的舍得放弃青州?会不会有假?”“不管怎样,去查探一番就知道了。”张远立刻下令:“请侦查员渡河,密切监视青州境内黄巾军的动向。”没过多久,侦查员回报:“盘踞在青州各郡县的黄巾军,正在大规模焚烧营寨,向徐州方向撤退!青州……空了!”张远和陈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了然。“说起来,我是真的很佩服杨柳。”张远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青州那一大片区域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换做一般人,哪怕明知守不住,也会因为舍不得、因为所谓的面子,死战到底,最后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她不一样。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人口,说不要就不要,说放弃就放弃。这种为了长远战略,敢于壮士断腕的魄力,放眼天下,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张远转过身,看着陈文,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敬意:“有这样的对手,是我们的不幸,也是我们的幸运。不过……”他的话锋一转,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她这一手‘甩包袱’,虽然潇洒,却也实实在在给我们出了个难题。”“什么难题?”陈文问道。“地盘太大了。”张远指了指地图上那一大片绿色的区域,“我们的进展太快,后勤补给线已经拉得很长了。青州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口,我们哪里去调集那么多合格的干部去管理?如果只是占着地盘而不能转化为生产力,那就是个巨大的包袱。”陈文摸着下巴,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他抬起头,说道:“我们自己上呗——我的意思是,随着战线的南移,我们的中枢机构,也该动一动了。”张远眼睛一亮:“你是说?”“南迁。”陈文斩钉截铁地说道,“把总部搬到青州去。这样既能缩短补给线,又能就近指导地方建设。我们可以从军队中抽调一批有文化、有觉悟的骨干,转业地方。同时,也可以在青州就地选拔人才。”“也是。”张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南方,“是时候,把革命的火种,播撒到更广阔的天地了。”数日后,黄河渡口。张远、刘兰、陈文等人,率领着人民军的指挥中枢,乘坐战船,渡过了黄河。与此同时,赵云、徐晃等主要将领也赶到了青州腹地,与大部队汇合。人民军的赤旗,在青州的上空,高高飘扬。:()红色三国:一介布衣的汉末革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