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忠沉默不语,周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苦笑。他收敛了脸上的轻松,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墙,看到了几十年后的天下大势。“黄老将军,或许您觉得我年少轻狂。”周瑜的声音低沉,“但孙伯符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又岂敢盲目乐观?”他警惕地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以目前之势,长江以北,我们确实争不过赤匪。迟早,我们是要退回江南的。”黄忠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瑜。周瑜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继续说道:“将来的天下,大概率是三足鼎立之势。赤匪占据北方,我们退守荆蜀,而那杨柳……或许能在扬州苟延残喘。三足鼎立,互相牵制,这才是长久之计。”“噤声!”黄忠大惊失色,连忙环顾四周,生怕这大逆不道的言论传入耳中,“公瑾,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灭族之罪!”周瑜却显得很镇定,继续说道:“赤匪有他们的优势,也有致命的短板。第一,世家大族对他们恨之入骨。在并州、西凉那些穷乡僻壤,他们能蛊惑百姓立足;但在中原大地,这里风华昌盛,世家根基深厚,赤匪那一套‘为穷苦百姓打天下’的口号,必然遭到最强烈的反噬。战时矛盾被掩盖,一旦天下太平,他们内部的矛盾定会爆发。”“其二,黄巾军也极度恐惧他们。我们和黄巾军本是生死仇敌,水火不容。但面对赤匪的兵锋,为了生死存亡,也只能捏着鼻子合作。你看,刚才我那般辱骂严政,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回,就是这个道理——唇亡齿寒啊。”周瑜拍了拍城墙,总结道:“所以,我断定,我们三家,还有得斗。这盘棋,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周瑜仰望天空,继续大谈特谈自己对时局的分析。然而,黄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落在了城墙下那条尘土飞扬的街道上。那里,百姓们行色匆匆,挑着担子,牵着孩子,低着头匆匆而过。黄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作为朝廷的“王师”,百姓应该箪食壶浆的迎接。但此刻,当那些百姓偶尔抬头,瞥见城头汉军时,他们眼中没有丝毫的欢欣鼓舞,也没有对王师的敬畏,只有深深胆怯,以及冷漠疏离。“看来,这里百姓的心,似乎已经被赤匪‘蛊惑’了。”“公瑾说得对……”黄忠在心中苦涩地想,“世家大族恨透了赤匪,迟早会跳出来作妖。赤匪也不可能杀光天下所有的世家,这确实是他们的软肋。可是,他的分析再精辟,战略再宏大,有一个前提却是致命的——时间。”黄忠抬起头,看着远方连绵的战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不安。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天地间缓缓收紧。“我们……真的能活到那一天吗?”严政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下邳,众人正在议事。杨柳问严政:“严使,如今琅琊失守,我们该怎么办?”严政看了一眼卞喜,并没有当众指责他擅自撤军,冷静说道:“教主,目前局势,有三策可选。”话音未落,一旁的何仪早已按捺不住,粗声吼道:“严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什么三策?俺看只有一策,就是杀!如今赤匪占了琅琊,必定骄横,我愿请命,率军杀回去!”他的话激起了帐内几名武将的共鸣,纷纷附和,杀气腾腾。“何渠帅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张邈捋了捋胡须,脸上竟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何渠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依我看,这未必是坏事。赤匪虽然占了琅琊,但那是孤军深入。如今黄忠的汉军就在山阳,他们难道会眼睁睁看着赵云做大?依我之见,这正是驱虎吞狼的好机会。我们只需守住下邳,坐等汉军和赤匪两败俱伤,到时候这徐州之地,还不是唾手可得?”严政沉声道:“教主,何渠帅的主张是匹夫之勇,张渠帅的想法更是天真。目前局势,唯有三策可选。”“下策,便是如何渠帅所言,主动回师决战。但在汉军远在山阳隔岸观火的情况下,我们单独面对赵云、徐晃,无异于以卵击石。”“中策,是死守下邳,等待汉军来援。理论上唇亡齿寒,他们应该会来。但我料定,黄忠那厮必定出工不出力,只想坐收渔利——正与张渠帅想法一致,都必定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思。”严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条路:“上策……只能弃守下邳,全军撤往广陵,死守淮河防线。让赤匪和汉军去争夺这片四战之地,我们先离开是非之地,积蓄力量,整军再战。赤匪那边,流传一句话:失地存人,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我深以为然。,!教主三思!”帐内一片死寂,何仪满脸通红,张邈则面色尴尬。杨柳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下邳城的稀稀疏疏的灯火。她突然想起了还在琅琊时,贾诩临别时的劝告:“早点把江北这个烂摊子扔给汉军,主力尽早过江,经营扬州,以观时变。”此刻回想,杨柳才惊觉贾诩的远见卓识。但是……丢失冀、幽,可以说是被赤匪背刺;丢失豫州,可以说是被汉军算计;丢失青州,可以说是怪张宝的自大。这一丢再丢,一退再退……又能怎样?还能怎样?反正,又不是没退过。打,是送死;守,是慢性死亡;只有走,才有一线生机。杨柳闭上眼,沉思许久。再次睁开眼时,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好,就依上策。”“教主!”何仪满脸不甘。杨柳抬手,阻止了他的争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悲凉交织的光芒:“传令下去,全军带好粮草物资,有序撤离!另外,派人去告诉刘协……”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冷笑:“为了表示合作诚意,下邳、彭城、小沛……这些城池,我都‘送’给他了!让他去跟赵云慢慢耗吧!”杨柳的战略定调,如同一道无形的开关,瞬间改变了徐州战场的局势。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黄巾军,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脊梁。人民军的推进变得势如破竹,所到之处,遭遇的阻击微乎其微。黄巾军不再纠缠,往往是稍作接触便弃城而逃。东海郡、下邳郡,几乎是兵不血刃,传檄而定。及至彭城、小沛,更是连一场像样的遭遇战都没有——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黄巾军撤得干干净净,而汉军的身影尚未出现,两座重镇,竟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城”。大半个徐州,重新插上了人民军的赤旗。然而,站在彭城的城头,赵云的眉头却并未因这巨大的胜利而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他原本还计划挥师西进,趁势去截击汉军的后路,将黄忠这股主力一口吞下。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闷棍——黄忠那老将军,似乎早已看穿了这一切,撤退的速度竟比兔子还快。人民军的前锋刚探出头,汉军的主力便已消失在视野尽头,连个背影都没留下。徐晃骑着战马,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转了一圈,满脸的不解与郁闷。他勒马来到城下,仰头对赵云喊道:“老赵!这唱的是哪一出?杨柳和黄忠这是吓破胆了吗?连面都不敢露,跑得比谁都快!这仗打得,真无味!”赵云手中紧握长枪,扫视着这座死寂的城池。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赵云的声音低沉:“得地为下,得人为上。我们虽然解放这些地方,但这只是表象。”他转过身,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你看,我们的战线从琅琊一直延伸到彭城,绵延数百里。城池虽多,兵力却如撒面粉般分散。为了防守这些据点,我军兵力被极度稀释,如今已是兵分则力弱,形如悬丝。”赵云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南方:“反观汉军与黄巾军,他们的主力并未受损,而是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虎狼在侧,而我军已露疲态,这才是最危险的局面。他们这是在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传令下去!”赵云猛地振臂,声音斩钉截铁,“全军就地休整,停止一切进攻步伐!在未探明汉军与黄巾军的真实意图,以及调集足够的守备兵力之前,绝不可再冒进半步!”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整座彭城。:()红色三国:一介布衣的汉末革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