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周旋,一晃就过了十几天。起初的慌乱,在崖壁上的追来追去、林子里的拼死缠斗中慢慢磨没了。文聘和关羽冷静下来后,开始重新制定作战计划:袁咏那套打了就跑、藏起来找不着的打法,被他们拆解得明明白白。这乱石遍地、雾气腾腾的山路,也从一开始的险地,变成了他们摸熟了脾气的战场。俩人连夜定了主意:关羽带着主力大军,稳扎稳打地在后面推进,把袁咏可能跑的路全封上,就像一张铁网,在山里慢慢收,让袁咏的人再也没法大范围绕圈子;文聘则凭着熟悉荆豫一带山地的本事,从军队里挑出最能打的汉子——大多是南阳、汝南一带的猎户,会看踪迹、认识草木,在崖壁上走跟猴子似的,又挑了一百多个箭法好的,凑成三百人的“搜山队”。这帮人个个腰里别着短刀、背上挎着弓,身上裹着和山一个颜色的粗布,专门负责搜山、骚扰,专打袁咏的命门。计商定了,文聘回头点兵,三百士兵各自伪装妥当,便猫着腰钻进密不透风的树林,一眨眼就没影了。打这以后,山里再没了大阵仗的喊杀声,只剩断断续续的短兵相接。刀枪相碰的脆响、箭射进肉里的闷哼、有人摔下崖的低叫,分不清打哪来,也分不清谁赢谁输。袁咏的青龙军,再也没了往日打游击的轻松——文聘的搜山队就像粘在身上的疮,刚在山涧埋伏杀了一队落单的汉军,捡了几袋干粮,身后就传来辨方向的哨声,没多久,箭雨就擦着耳朵飞过来了;关羽的主力更是把所有要道封得严严实实,山里的小溪、泉眼旁边,全插着绣着“汉”字的旗子,明着的岗哨、暗着的伏兵一层叠一层,连溪边的草都被踩平了。青龙军好几次派精干的小队去取水,要么折损一大半狼狈跑回来,要么就一个人踉跄着回来,手里攥着磨破的皮囊,里面的水也就够润润嘴唇,根本不够一个人喝。山里的夜特别冷,山风卷着寒气往衣服缝里钻,将士们将士们腹中空空却连一点火星都不敢点——只要烟一升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搜山队的短哨声、喊叫声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等着他们的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包围。硬邦邦的草根嚼得牙龈出血,血腥味混着泥土味咽进肚子;沾着露水的野果酸得扎嘴,咽下去胃里一阵一阵发凉。有人蜷在崖壁的凹处,捂着疼得抽筋的肚子发抖;有人手指冻得发紫,捏不住武器,就用布条把手和刀柄缠在一起;有人肩膀中了箭,就咬着布巾自己拔出来,撒点干草药,用破布裹紧,全程一声不吭。更没人抢吃的,但凡有半块麦饼、几颗野果,都会默默推给身边受伤的兄弟,推来推去,最后掰成好几份,一人一点。月光洒在山洞前,一片惨白。就在这最黑、最绝望的时候,袁咏站了出来。他这几天一直冲在前面,肩膀也中了一箭,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着腰板。看着围坐在身边发抖的士兵,他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蹲下来,拍了拍一个年轻士兵冻得发硬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笑,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弟兄们,我知道大家苦。”袁咏的声音因为连日的嘶吼,早就哑了,却透着一股能戳进人心里的劲儿,“咱们现在就像在黑夜里走路,虽然看不见路,脚下全是刺,但只要脚还在走,路就还在,天亮早晚能到。”他抬手指了指山洞外漆黑的群山,声音提了几分:“等咱们走出这鬼地方,回到根据地,我请大伙吃顿好的!就吃张首席研制的红烧肉炖土豆、大白面馒头!”“嘿嘿,将军,能喝上一口热汤就知足了,哪怕就一点盐味。”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苦笑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霜花,他儿子昨天取水的时候没了。“热汤算啥!”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插嘴,他是队伍里最乐观的,就算饿了三天,眼里依旧有光,“等回去了,我要吃三个白面馍,就着红烧肉,一口一个!”“你就知道吃!”身边的战友打趣他,“小心吃成个大胖子,下次跑路,我可不背你!”“怕啥!真胖了,你就把我扛在前面,给你们挡箭!”几句玩笑话,冲淡了山洞里压抑的气氛。此时,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声音虽然微弱,却特别清楚,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响亮:“一条大河,波浪宽……”紧接着,另一个声音跟了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口,沙哑的、低沉的、稚嫩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暖流。“风吹稻花香两岸……”在这深山老林的绝境里,在这生死难料的时刻,这支衣衫破烂、又饿又冷的“乞丐军”,低声哼着这首关于家乡、关于良田、关于好日子的歌。歌声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恐惧,穿透了山里的寒气,在树林里轻轻飘着。,!袁咏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湿,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心里更坚定了。他知道,只要这歌声还在,这支队伍的魂就还在,永远不会垮。“走!”袁咏猛地站起身,拔起腰上的剑,剑身在微光下闪着冷光,“趁着晚上,继续穿插!关羽、文聘想把咱们困死,没那么容易!战斗,继续!”“是!将军!”六百多道声音,虽然沙哑却整整齐齐,汇成一声呐喊,震得山洞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另一边,文聘的搜山队接连传回来消息,说袁咏的人越来越累,好多士兵冻饿倒在地上,连弓都快拉不开了;关羽的主力也把包围圈收得更小,全在他们掌控之中。俩人在中军帐里对视一眼,笑了,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文聘说道:“云长兄,袁咏就是只没路走的野兽,再也翻不了身了。不如咱们定个计,慢慢把他往南阳赶,那边早就布好了重兵,到时候就能瓮中捉鳖了。”关羽点头:“可以。”三天后,天气突然变了。狂风刮得呼呼响,乌云压得低低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袁咏立在山坳口,任暴雨砸在脸上,眼底却亮得惊人。他连日来盯着天候、摸透汉军布防——西南往南阳的路,看似好走,但一定是关羽和文聘设下的陷阱,硬闯必成瓮中之鳖;可这突至的暴雨,竟给了他一个险到极致的机会。雨水能盖足迹、雷声能掩动静,汉军的岗哨视线受阻、搜山队也难再穿梭,此刻东北方的防线看着最险,但也因这个原因,没人能想得到他敢杀回去。“这是唯一的机会!”袁咏攥紧腰间断剑,猛地拔出来直指东北方向,浑身湿透却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见狼狈。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同志们!关羽、文聘以为咱们要往西逃去南阳?错!咱们要杀回去!全军掉头,往东北穿插!目标——汝阴!”搀扶着受伤战友,握紧残缺的武器,暴雨之中,六百多道沙哑的声音叠在一起:“杀回去!”“杀回去!”:()红色三国:一介布衣的汉末革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