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的清晨总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韩石站在租住的小院屋檐下,看着巷子里早起忙碌的散修。有人挑着担子去集市,有人背着工具出城采集,还有人蹲在墙角啃着干硬的饼子——这些是连半块灵石一天的客栈都住不起的底层修士。“石哥,早啊。”隔壁院子的老黄头推门出来,打了个招呼。韩石点头回应。老黄头是个炼气五层的采药人,在这条巷子住了十几年,人老实,话不多。韩石伪装的身份是“石刚”,一个从南边逃难来的散修,两人因为都姓“石”,老黄头对他颇有好感。“今天还出摊吗?”老黄头问。“去,不过晚点。”韩石说,“昨天收了几张兽皮,得先处理一下。”两人简单寒暄几句,老黄头背着药篓离开。韩石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屋。屋里很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墙角堆着些妖兽材料和草药。韩石坐在桌前,取出一张兽皮——这是真正的铁甲犀皮,是他前天在城外偶然猎到的。他一边用特制药水鞣制兽皮,一边整理昨晚收集到的情报。黑岩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城西,“醉仙楼”三楼雅间。三个修士围坐在八仙桌旁。首座是个红脸大汉,一身血色劲装,背后一柄门板宽的重刀,正是血刀门副门主“血手”屠刚。左侧是个干瘦老者,一身墨绿长袍,腰间挂着七个颜色各异的布袋,正是五毒门蜈蚣长老墨百足。右侧则是个黑衣蒙面人,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七杀堂执事“影刺”。“屠副门主,我家门主承诺的条件,你觉得如何?”墨百足端起茶杯,却没喝。屠刚咧嘴一笑:“五千灵石,外加荆棘谷三成战利品,确实诱人。不过墨长老,你们五毒门两次折在荆棘谷,连蛇使都搭进去了。那‘藤妖’真有这么厉害?”墨百足脸色一沉:“屠副门主此言差矣。第一次是蛇使轻敌,第二次是吴长老遭了暗算。如今我们已摸清荆棘谷的底细——那女修不过是筑基初期修为,依仗的是诡异的藤蔓功法和三重阵法。只要集结足够人手,正面强攻,她必败无疑。”“筑基初期?”屠刚挑眉,“能杀筑基后期?”“所以才是邪功!”墨百足压低声音,“根据我们抓获的几个散修供述,那女修能吸人灵力,夺人修为。这种魔功虽然厉害,但修炼者往往根基不稳,且必有破绽。只要我们不给近身机会,远程轰击,她的功法就废了一半。”屠刚摸着下巴:“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我还有个条件。”“请讲。”“攻破荆棘谷后,我要那女修的功法。”屠刚眼中闪过贪婪,“这种能越阶杀敌的魔功,我们血刀门很感兴趣。”墨百足与影刺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可以。”墨百足说,“但功法必须共享,我们三方各得一份。”“成交!”屠刚端起酒杯,“那什么时候动手?”“等一个人。”墨百足神秘一笑,“一位大人正在赶来,有他在,荆棘谷的阵法弹指可破。”“哪位大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墨百足卖了个关子,“总之,是金丹期的高手。”屠刚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大笑:“好!有五毒门的面子,这次荆棘谷必灭!”三人举杯共饮。他们不知道的是,雅间隔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在墙壁上,耳朵紧贴着一个特制的竹筒——那是候小六,他花了两块灵石买通了酒楼小二,得到了这个偷听的机会。---城东,贫民窟。李瘸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一间破庙。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散修,都是炼气中期,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李哥,东西带来了吗?”一个年轻修士急切地问。李瘸子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关上破庙的门,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带来了,但先说好,这功法我只借你们看三天,三天后必须还我。而且,谁也不准外传!”众人连连点头。李瘸子将玉简贴在额头,用神识将《蕴灵法·基础篇》的内容复制到几块空白玉简上,分发给众人。“道无高下,人有潜能……”一个中年散修读着开篇,眼眶突然红了,“这话……这话说得真好。”他们都是最底层的散修,有的资质差,有的没资源,有的得罪了人。平时连修炼用的灵石都攒不够,更别说好的功法。这本《蕴灵法》虽然不能快速提升修为,但却能夯实根基——对他们来说,根基扎实了,未来才有希望。“李哥,这功法哪来的?”有人问。“别问。”李瘸子严肃道,“知道多了对你们没好处。记住,偷偷修炼,别让人发现。最近七杀堂在查这功法的来源,被抓到就完了。”众人心中一凛,连忙点头。他们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功法的修炼心得。这个说自己的灵力纯度提升了半成,那个说自己卡了三年的瓶颈松动了。破庙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气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他们不知道,庙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那是七杀堂的探子。---韩石的小院。下午时分,韩石正在处理最后一张兽皮,院门被敲响了。“石刚兄弟在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韩石警惕地握紧腰间的厚土剑,走到门边:“谁?”“老朽姓铁,听说你这里收妖兽材料,想卖点东西。”韩石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旬老者,头发花白,衣衫破旧,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老者面容枯槁,但一双手却异常粗大,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这是常年打铁或炼器留下的痕迹。“请进。”韩石让开身。老者进屋后,放下布袋,从里面取出几件东西:一把断成两截的飞剑,一个破损的护心镜,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这些都是老朽早年攒下的家当。”老者叹气,“如今落魄了,只能拿来换点灵石糊口。”韩石拿起断剑看了看。剑身虽然断了,但断口处的金属纹理细腻均匀,说明锻造时火候掌控极佳。护心镜的炼制手法也很老道,只是核心阵法破损了。“铁老以前是炼器师?”韩石试探着问。老者眼神一暗:“算是吧……早年在一个小门派当供奉,后来……唉,不提也罢。”韩石想起韩石传回的情报中提到过“被小门派驱逐、自称略懂炼器的落魄老者”,应该就是此人。“这些东西,我出三十块灵石。”韩石报了个价。老者苦笑:“三十块……也罢,总比没有强。”交易完成后,老者却没离开,欲言又止。“铁老还有事?”韩石问。老者犹豫片刻,压低声音:“石小兄弟,老朽看你是个实诚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请说。”“你最近……是不是在打听荆棘营的事?”韩石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铁老何出此言?”“老朽在这黑岩城住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老者叹道,“你虽然伪装得好,但有些习惯改不了——比如你走路时脚步的间距,比如你看人时先扫对方腰间的习惯,这些都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人才有的。”韩石沉默。老者继续说:“你放心,老朽不是来套话的。只是……如果你想接触荆棘营,老朽或许能帮上忙。”“铁老与荆棘营有交情?”“没有。”老者摇头,“但老朽认识一个人,他可能知道怎么联系荆棘营。”“谁?”“城南‘百事通’老吴。”老者说,“他是黑岩城最老牌的情报贩子,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什么消息都能搞到。不过……他最近被七杀堂盯上了,找他风险很大。”韩石心中快速权衡。候小六昨天确实提到,七杀堂在追查神秘功法的来源,“百事通”老吴作为最大的情报贩子,肯定在调查名单上。“多谢铁老提醒。”韩石拱手,“不过我只是个做小生意的,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不感兴趣。”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石小兄弟,如果有一天你想学炼器……可以来找老朽。虽然老朽现在落魄,但一身本事还没丢。”韩石目送老者离开,关上门,脸色凝重。这个铁老,不简单。他刚才故意报低价试探,三十块灵石对那些东西来说确实低了,但老者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说明他根本不是来卖东西的,而是来接触自己的。“看来,黑岩城里盯着我的人,不止一方。”韩石喃喃道。---傍晚,韩石照例去“平安客栈”对面的小酒馆吃饭。酒馆里人声鼎沸,散修们成群,喝酒聊天。韩石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烈酒,两个小菜,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听说了吗?五毒门又折了一个长老!”“早知道了,现在谁不知道荆棘营的威名?要我说,那泠仙子才是真英雄,敢跟五毒门硬碰硬!”“英雄?我看是邪魔吧!吸人灵力的功法,不是魔功是什么?”“你懂个屁!那些宗门大派欺压我们散修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他们是魔?五毒门用活人试毒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他们是魔?泠仙子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就是!我有个兄弟被五毒门抓去试毒,死得那叫一个惨……要是泠仙子能把五毒门灭了,我第一个去投靠!”“小声点!七杀堂的人就在那边……”韩石顺着说话人的目光看去,酒馆另一角坐着两个黑衣修士,气息阴冷,正是七杀堂的人。他们显然也听到了议论,但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没有动作。这时,酒馆门被推开,三个青衣修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气息凌厉,赫然是筑基初期修为。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炼气九层。三人的青衣上,绣着青云图案。,!青云宗内门弟子!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青云宗是正道三大宗门之一,在黑岩城这种散修聚集地很少出现内门弟子。年轻男子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韩石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韩石心中一惊,但面不改色,低头喝酒。年轻男子带着同伴在韩石邻桌坐下,点了几样菜。他们的对话很轻,但韩石修炼《蕴灵法》后听力大增,还是隐约听到几句。“赵师兄,我们都在黑岩城转了三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女弟子小声抱怨。“林师妹稍安勿躁。”被称为赵师兄的年轻男子说,“那叛徒林婉儿能从宗门逃出,必然有过人之处。但她身负九阴灵体,这等炉鼎体质,无论躲到哪里都会引人觊觎。我们只需盯住那些可能收留她的势力……”“比如荆棘营?”男弟子问。“正是。”赵师兄点头,“根据情报,荆棘营主事者是个年轻女修,功法诡异,来历不明。时间上也吻合——林婉儿叛逃后不久,荆棘营就在万妖山脉出现。”“可是赵师兄,如果那泠仙子真是林婉儿,她能杀筑基后期,我们三个……”“所以只是探查,不要打草惊蛇。”赵师兄说,“宗门悬赏已经提到五千灵石,还有其他势力也在找她。我们要做的,是确认她的身份,然后……通知宗门长老。”韩石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出汗。青云宗的人果然在找泠前辈,而且已经怀疑荆棘营了。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回去。就在这时,赵师兄突然转头,看向韩石:“这位道友,看你气息沉稳,根基扎实,不知师承何处?”韩石心中一紧,面上恭敬回答:“回前辈,晚辈是散修,没有师承,只学过一些粗浅功法。”“哦?”赵师兄似笑非笑,“可我看你的土系灵力凝实精纯,不像粗浅功法能练出来的。”“晚辈……侥幸有些奇遇。”韩石低头。赵师兄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笑道:“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对了,道友在这黑岩城常住,可听说过荆棘营?”酒馆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韩石摇头:“只听过传闻,没见过真人。”“听说荆棘营在暗中传播一种功法,能提纯灵力,稳固根基。”赵师兄慢条斯理地说,“道友可曾见过这种功法?”“没有。”韩石回答得干脆。赵师兄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吃饭。但韩石能感觉到,一道隐晦的神识在他身上扫过——那是筑基修士的探查!他全力运转《蕴灵法》,将灵力伪装得更加“普通”,同时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撒谎说见过功法,否则被神识探查到灵力异常,立刻就会暴露。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青云宗三人离开,韩石才松了口气,结账离开。走出酒馆时,天色已黑。黑岩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黑影在巷口闪过,那是劫修在寻找猎物。韩石快步往住处走,但在经过一条小巷时,突然心生警兆!他猛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脖子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是一枚淬毒的飞镖!“谁?”韩石拔出厚土剑。三个蒙面人从阴影中走出,成三角阵型将他围住。为首一人炼气八层,另外两人炼气七层。“把储物袋交出来,饶你不死。”炼气八层的蒙面人冷冷道。韩石心念电转。这三个劫修出现得太巧,他刚从酒馆出来就被盯上,而且对方一上来就是杀招,不像普通劫财……是试探!有人想试他的身手!“想要储物袋,自己来拿。”韩石沉声道。“找死!”炼气八层修士挥刀扑来,刀光凌厉,直取韩石面门。韩石不退反进,厚土剑横扫,与对方长刀硬碰硬!“铛!”火星四溅。韩石感觉手臂一麻,对方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大,这不是普通的炼气八层!与此同时,另外两人从两侧攻来,一人用剑,一人用鞭,配合默契。韩石瞬间陷入苦战。他施展地陷术,脚下地面突然软化,让三人身形一滞。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炼气八层修士腾空而起,刀光如瀑布般斩下!韩石咬牙,施展石肤术,硬抗这一刀!“噗!”石质铠甲被斩开一道裂缝,韩石胸口剧痛,但借力后退,同时施展飞岩术——几十块碎石从地面飞起,如雨点般砸向三人。“雕虫小技!”炼气八层修士冷笑,长刀挥舞,将碎石全部击碎。但就在碎石遮蔽视线的瞬间,韩石猛地掷出三张符箓——不是毒木符箓,而是普通的火球符。“轰轰轰!”火光炸开,小巷里一片混乱。韩石趁机转身就跑,不是往住处跑,而是往人多的大街跑。“追!”三个蒙面人紧追不舍。韩石冲到大街上,正好遇到一队城卫军巡逻。他大喊:“救命!有人劫财!”,!城卫军立刻围了过来。三个蒙面人见状,转身消失在巷子里。“怎么回事?”城卫军队长问。“有劫修……要抢我的储物袋。”韩石喘着气,胸口伤口还在流血。城卫队长检查了他的伤口,又看了看小巷里的战斗痕迹,皱眉:“对方实力不弱,你一个炼气七层能逃出来,运气不错。”他递给韩石一瓶伤药:“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出门。”韩石道谢后,捂着伤口离开。他没回住处,而是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钻进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开了间房。关上门,韩石撕开衣服,检查伤口。刀伤不深,但刀刃上有毒,伤口已经发黑。“五毒门的毒……”他脸色难看。果然,刚才那三个不是普通劫修,是五毒门派来试探他的!他们可能早就怀疑他了,今天在酒馆被青云宗的人一闹,干脆直接动手试探。“黑岩城不能待了。”韩石咬牙,取出解毒丹服下。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岩城的灯火,眼神复杂。在这里一个多月,他建立了情报网,采购了物资,找到了潜在的人才……但现在,一切都要放弃了。不过,他完成了任务。他查清了五毒门的动向,知道了金丹外援的事,确认了青云宗在找泠前辈,还发现了七杀堂的追查……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看到了《蕴灵法》在底层散修中引起的波澜。那些在破庙里偷偷修炼的散修,那些在酒馆里为荆棘营说话的修士,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人……这就是泠前辈说的“种子”。现在,这些种子已经在黑岩城这片干涸的土地上,悄然发芽。韩石取出通讯子株的盆栽——他随身带着它。暗金色的藤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他集中精神,开始传递最后的讯息。随后,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但他笑了。因为他完成了使命。接下来,就是如何活着离开黑岩城,回到荆棘谷了。窗外,黑岩城的夜色更加深沉。暗流汹涌,风暴将至。但总有一些光,会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快穿:泠的万物汲取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