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线没有消失。它松了一点,但还缠在叶元辰的脚踝上,暗红色的,细细的,像一条睡着了的蛇。他走路的时候,线跟着他的脚步一荡一荡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头发。叶元辰没管它。他走回人群面前,站在师父旁边。师叔还靠在他背上,呼吸很稳,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好梦。“你脚上那是什么?”忘尘看着他的脚踝,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警觉。“线。”叶元辰说。“我知道是线。哪来的?”“本体的。”忘尘的脸白了一下。她身后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很低,但在绿光里传得很清楚。有人在说“他是不是被附身了”,有人在说“他本来就是它们的一部分”,有人在说“我们是不是信错人了”。叶元辰没解释。他低头看着那根线,沉默了两秒。“它说它在我的体内,从一开始就在。”他的声音很平,“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就算它是真的,那又怎样?我吃了它的嘴、眼睛、手、脚。它在我体内,我就连自己一起吃。”忘尘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疯了。”她说。“我知道。”叶元辰说,“但疯不疯,跟能不能赢,是两码事。”忘尘没再说话。她身后的人也安静了。绿光在他们脚下亮着,一明一暗,像一群人在同时呼吸。师父一直没开口。他站在叶元辰旁边,灰色的眼睛看着那根线,像在看一个老朋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师父终于开口了。“什么?”“脐带。”叶元辰愣了一下。“脐带?”“对。”师父说,“你出生的时候,它就连着你。不是邪物连着你,是饿。那种饿是你的一部分,从你第一次呼吸就跟着你。只是它一直在睡,直到你吃了第一块碎片,它才醒。”叶元辰低头看着脚踝上的线。暗红色的线在他皮肤上微微发光,像一条细细的血脉。“那它现在醒了?”“醒了。”师父说,“而且很饿。你吃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它吃了。你只是它的嘴,它的手,它的脚。它才是真正的胃。”叶元辰沉默了很久。“那我是谁?”他问。师父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你是那个能控制它的人。”师父说,“你吃了那么多东西,棱镜碎了那么多次,但你还在。你还是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什么?”“意味着你比它强。”叶元辰抬起头,看着黑暗最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本体在那里。在看他,在等他,在饿。“它想让我去找它。”叶元辰说。“对。”“它想让我吃了它的其他部分。”“对。”“它想让我变得跟它一样。”“对。”“然后呢?”师父沉默了几秒。“然后你们就分不清了。你是我,我是你。你是邪物,邪物是你。到时候,你就不饿了。因为你已经变成了饿本身。”叶元辰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高兴,不是疯狂,是那种——终于知道终点在哪里的笑。“那我不去了。”他说。师父愣了一下。“什么?”“我说我不去了。”叶元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他救过的人。“它让我去找它,我就不去。它让我吃它,我就不吃。它让我变成它,我就不变。我就在这里,跟这些人在一起。它要来,就来。”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绿苔上。绿苔在他手底下亮起来,绿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那根暗红色的线上。线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叶元辰感觉到了——那根线在怕。不是怕他,是怕那些绿光。怕第一世界的法则,怕那个叫“始”的东西。那东西太老了,太纯了,太亮了。暗红色的东西在它面前,像雪见了太阳,从边缘开始化。“你怕这个。”叶元辰说。线又缩了一下。“你怕光。怕干净的东西。怕那些你吃不掉的东西。”线在他脚踝上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叶元辰的脚踝被勒得发白,疼得像骨头要断了。但他没动。他就蹲在那儿,手按在绿苔上,让那些绿光照着那根线。线在叫。不是声音的叫,是那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刮过铁板的震动,从他的脚踝传上来,传到小腿,传到膝盖,传到骨头里。绿苔越来越亮。线越来越细。从头发那么粗变成丝那么细,从丝那么细变成线那么细,从线那么细变成看不见。但它还在。叶元辰能感觉到。它没有消失,只是变小了,小到看不见,小到感觉不到,但它还在他的皮肤底下,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骨头里。它睡着了。不是死了,是睡着了。被绿光照得困了,倦了,缩成一团,在他体内最深的地方,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刺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叶元辰站起来。脚踝上还有一圈红印,是被线勒出来的。红印在慢慢消退,但不会完全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像一个疤,提醒他那根线还在。师父走到他旁边。“你压住它了?”师父问。“暂时。”叶元辰说,“但不知道能撑多久。”“那接下来怎么办?”叶元辰转过身,看着那片绿色。绿光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远处,那些他救过的人还在看着他。眼神不一样——有担心,有期待,有害怕,有信任。但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回去。”他说。“回哪?”“回我们的世界。”叶元辰说,“本体的耳朵在那里。它的心脏也有一部分在那里。它的其他部分也在那里。我们回去,把那些东西都吃了。然后——”他顿了一下。“然后等它来找我。”师父看着他。“你确定?”叶元辰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圈红印。“确定。”他说,“它想让我去找它,我就不去。它想让我吃它,我就不吃。我就在这里,在我的世界里,跟我的朋友在一起。它要来,就来。它不来,我就慢慢吃它的其他部分。一根一根地吃,一块一块地吃。吃到它只剩一个空壳,看它还怎么饿。”师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不是欣慰,是那种——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的笑。“好。”师父说,“那走吧。”叶元辰转过身,看着那些他救过的人。“你们呢?”他问,“你们跟我回去,还是留在这里?”忘尘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光,是火。“跟你回去。”她说。她身后的人也开始说话。“跟你回去。”“我们跟你走。”“你去哪我们去哪。”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在绿光里回荡,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歌。叶元辰听着那些声音,眼眶红了。不是感动,是那种——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走。”他朝来时的路走去。师父走在他左边,忘尘走在他右边。身后跟着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像一条河。他们在绿光里走着,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鼓点。叶元辰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怎么了?”师父问。叶元辰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片绿色。绿光还在亮。但绿光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本体的脚——脚已经被他吃了。是别的。很小,很暗,像一颗快要灭掉的星星。那颗星星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做梦,梦见了他。叶元辰盯着那颗星星。魂海里,那颗金色的点跳了一下。“始。”他轻声说。那颗星星闪了一下。像在回应。像在说——我还在。叶元辰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走。身后的绿光,慢慢暗了。不是灭了,是——收了。像一个人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准备睡觉。那颗星星还亮着。很暗,很小。但亮着。叶元辰走在队伍最前面,脚踝上的红印还在。暗红色的线在皮肤底下睡着,像一只蜷着的刺猬。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但他知道一件事——它醒的时候,他不会是一个人。师父在他左边。忘尘在他右边。身后跟着一群人。他朝来时的路走去,朝那个被邪物污染的世界走去,朝那个他一直想保护的东西走去。他的家。他的朋友。他的师父。他的师叔。他的世界。远处,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不是一只眼睛,是很多只。密密麻麻的,像苍蝇的复眼。它们在看他。在等。在饿。但这次,叶元辰没看它们。他走他的路。:()万界归一:我的33位红颜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