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间的死寂突然被打破。
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天地在喘气。
权杖上的裂缝本来快要合上了,暗红的光也在往里缩。可就在那一瞬间,裂缝猛地一抖,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神使的手还按在上面,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乱了。这不只是裂开那么简单,而是从根部开始坏掉。
他抬头看向牧燃。
那人还跪着,背挺得很直,灰剑放在地上,没有动。但他的气息变了。灰核已经熄灭,身体也在一点点崩坏,可还有一些细小的灰烬粒子在他骨头缝里流动。它们慢慢朝灰剑飘去,像是最后的执念。
神使察觉到了不对。
他想后退,稳住权杖,可手上的符文锁链突然断了一道。断裂的地方发黑,像被烧过一样,皮肉翻卷,露出下面像金属一样的筋络。接着第二道也断了,位置和之前被打中的地方一样。力量失控,反冲进他体内,他胸口一闷,嘴里泛起血腥味。
他没吐出来,咬牙撑着。现在不能示弱。可裂缝却变大了。
又多了近一寸,边缘变得不平整,像被撕开的一样。更多的暗红光渗出来,在空中飘着,带着热和腐烂的味道。
屏障表面也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一下子碎,而是一道道细纹从底部往上爬,像玻璃被人敲了一下还没破的样子。每次闪动,地面就跟着震一下,远处倒下的柱子都在晃。
这时,牧燃动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还在,灰剑还在,他还醒着。哪怕呼吸像吞刀子,肺摩擦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他也不能停。
他用肩膀抵住剑柄,把全身压上去,靠脊柱支撑,向前蹭了一下。动作很慢,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往前挪了半尺。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是灰屑掉落堆成的。
灰剑跟着移动,剑尖重新对准权杖的裂缝。
他不是要再砍一次,他已经没力气挥剑了。这只是本能——不能放手,不能闭眼,不能让这口气断了。就算意识模糊,眼前发灰,他也记得那个名字,那个被困在光茧里的人。他一定要碰到她。
白襄那边咳了一声。
她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东西都是重影。她看到神使站在屏障另一边,权杖横在胸前,裂缝比刚才更大;她看到牧燃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爬;她看到灰剑拖出的痕迹,像一条烧焦的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尝到血的味道。她用手肘撑地,试着往前爬。左手指甲刮过石头,磨出血来,星屑混在血里落在地上,闪了一下就没了。
她咳出一口带血的泡沫,里面有微弱的光点,那是她最后的生命力。每一颗都曾照亮夜空,现在却在这黑暗的地底悄悄熄灭。
她继续爬。
每动一下,体内就像被刀割。星辉耗尽后的反噬已经深入骨髓,她的手布满裂痕,像碎掉的瓷器,随时会散。但她还是往前爬,一寸一寸,指甲抠进缝里,肩膀撞上石头也不停。裙子破了,膝盖磨出血,她不在乎。她只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十步的距离,对她来说像一百里那么远。
牧燃听到了动静。
他没回头,但眼角看到了地上有一点微弱的光。他知道是谁。
他停下,翻身改成背贴地倒着走。左手伸出去,勾住了白襄的衣服。右手还握着灰剑,贴在地上,防备攻击。
两人连在一起,像两具残破的身体互相拖着,慢慢向屏障爬去。
他们很慢,慢得让人窒息。但他们没有停。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声音,像是死都不肯安息的人,执着地走向终点。
神使终于明白他们的目的。
他低头看权杖,发现裂缝不仅没好,反而越变越大。他想用意志压制,却发现反噬来自权杖本身——三次重击让它内部坏了。现在每一秒都在恶化。它不再是工具,成了一个隐患。
他抬头看屏障。
裂纹越来越多,集中在底部,正是灰剑之前撞过的地方。虽然还没破,但波动越来越快,说明已经撑不住了。空气中有低沉的嗡鸣,像是古老的机关快要崩溃。
他想上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