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大的身躯将他面前的光遮去大半,他恪守着规矩不敢仰面直视,只看的见陛下贵重的袖袍和他周身胧着的那圈微光。
却清楚陛下的视线正直直停留在他脸上,半晌默然无声,他被盯的额间渗出一层冷汗,眼眸止不住频繁眨动。
他听见陛下忽的爽朗笑了一声,“朕不过问你句话,便吓成这般。”
陆蓬舟没听错的话,陛下不到半刻前才说要砍人。
何人能不害怕。
陆蓬舟忙卑微伏在地砖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请罪:“回陛下的话,卑职头一日在御前当值,未曾有幸面见天颜,才如此惶恐,请陛下宽恕。”
他求饶之后跪伏在地砖上不敢直起腰来。
下一瞬他的脸被一把冰冷剑柄覆上,剑柄上嵌的宝石抚过他素白的面颊泛出好看的光泽,剑头挑起他的下颌,强迫着将他的脸仰起。
陛下生的一副天子相,剑眉星目,薄唇挺鼻,平阔的额头连着微蹙着的眉心,帝王的威压似乎在他脸上浑然天成。
陛下唇边勾着浅笑:“你的脸朕似乎在何处瞧过。”
徐进躬身向前一步回道:“陛下几年前擢选侍卫,随口赏了恩典留用了这位陆侍卫。”
陛下似乎真记起什么来,淡淡嗯了一声,又低眸看着陆蓬舟的脸不动:“怎今日才命来御前当值?”
陆蓬舟镇定了心神,说话时却还是磕绊:“回陛下的话,是微臣天资愚钝有愧陛下恩典。”
陛下不怒反笑抽回剑柄:“宫中不缺可以一当百的侍卫,难得你长的这张脸倒合朕的眼“陛下说着转头瞥向徐进,“日后令他到乾清宫门前当值便是。”
“是。”徐进领命回道。
陆蓬舟抬眉楞了一刻,回过神俯身叩谢:“卑职叩谢陛下隆恩。”
陛下微点了头,而后负手在后背大步流星的进了乾清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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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蓬舟将手撑在墙壁上站起来,他的心脏依旧猛烈在胸膛里撞个不止,倒吸了几口冷气勉强平息。
陛下纡尊降贵走至他身前问话也就罢了,隔了四年,竟还记得他的脸。
四年前承蒙皇恩,陆家怎么也想不出其中缘由。
陆湛铭为官多年未曾有幸面见过陛下,何况只是个六品小官,在京中扔块石头能砸倒一大片,应当不是沾了他的光。
陆家往上数祖宗十八代皆是寒门,与世族谢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原来竟是因他生的这一张脸。
陆蓬舟不知该喜还是愁,父母皆是一副人人称羡的好相貌,他五官生的像极了二人,脸又随了陆夫人生的分外白净,依邻舍阿婆的话所说,他就像株林子里刚生的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