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渐能坐起来了,偶尔扶着两个小太监的肩出屋门走走。
两个小太监一个唤作小顺子,一个唤作小福子。
一早起,陆蓬舟披着一件白狐裘袍,愁眉苦脸坐在案边,握着手中的笔悬在空中许久,不知该如何落笔。
小福子从屋外进来捧来一碗汤药放在案边,冻得捏了捏耳朵,他凑脸过来看见一张空空如也的白纸,跟着皱起眉来发愁道:“陆大人怎还一个字未写,昨日宫里就着人来催了,陛下等着要看信呢。”
他和陛下已是大半个月未曾见过面,临近年底宫中政务繁多,陛下前七八日前曾着人传话说要入园中来瞧他,让他愁的一夜没合眼。
父亲在园中,陛下来了是见还是不见,不见不合礼数,见了又实在尴尬。
不过那日陛下最终没来,只着人送了一纸书信给他。
他拆开一念,陛下开头一句就是在骂他没心肝,斥责他不曾给写信递进宫里去,是忘了宫中还有个皇帝。
他只好连夜写了一封交给园中的嬷嬷送进宫中。
不曾想这一写就没完没了,一日能着人来催他三回。
陆蓬舟用笔杆子挠着额头,“阿福你替我想想,我实在琢磨不出还有什么可写的。”
小福子抬起眼珠努力想着:“每日不都写那些么?就写陆大人今日吃了什么,和哪个人说了什么话,一日看了什么书,得了什么玩意。”
“成日写这些陛下昨日都骂我了。”陆蓬舟举起一张纸来,指着上面两个大字,“你瞧。”
小福子笑笑,“奴不认得字。”
“这两个字是‘重写’。”
小福子为难垂下脸,“那奴也想不出了。”
“哎呦。”陆蓬舟长叹一声,一头栽在桌案上瘫着,“每日耗心费神写这些玩意,真想出去外头街面上赶热闹。”
小顺子耳眼伶俐,忽的凑上来张着圆眼道:“陆大人,奴从前在乾清宫侍奉,常听陛下念什么诗,朝中那些文官不都常写什么诗来寄情,不如陆大人也写一首来献给陛下。”
陆蓬舟闻言一瞬亮起眼眸,欢喜摸着小顺子的脑袋,“还是阿顺机灵,不过写诗要讲究什么韵脚,实在太麻烦,你想想陛下平日喜欢念什么诗,我抄一首来。”
小顺子皱起眉头回想着:“我记得陛下念的是什么箫什么壶的,奴实在记不清整句。”
“是辛词。”陆蓬舟说着便提起笔来写,潇洒落下最后一笔便将笔甩下。
小福子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中,出门交给了屋外的老太监。
“今儿陆大人怎写这么快。”那老太监将信揣起来,喜得去入宫中交差。
一路送进乾清宫时瑞王也在殿内议事,陛下瞧见老太监在殿门前等着,出声召他进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