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床榻沿上有几道指甲的抓痕,他从前的衣裳袖口竟有磨损,被人穿过似的,殿中的柱子根上刻着两个头上戴着草环小人,旁边是一道小溪……是他们去青峦山玩的那日……这样的刻痕有很多。
他回头瞄了一眼陛下,心里软了下来,忍了陛下今日上朝时对他的戏弄。
上朝的时候,陛下抬着靴子蹭他的脚踝,上面的半个字结了疤,一碰就很痒,弄得他在屏风后面一抖掉下了木椅,当堂摔的啪叽一声。
本还吵得热闹的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好一会。
下朝出来时他捂着摔的屁股,跟在陛下后面小声骂了他一声昏君。
陛下倒还跟他生起气来了,回来了一口药都不肯喝,故意气他一样一坐半日地看奏折。
陆蓬舟端起案上的梨汤,朝陛下笑着走过去,“陛下别看奏折了,歇息一下,这梨汤清甜润肺的。”
陆蓬舟摆着一张笑脸,汤勺都喂到他嘴边了,陛下仍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朕不喝你的东西,拿一边去。”
“来吧,陛下跟臣有怨,也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朕说了不喝,你做的东西难吃,不知道吗。”陛下一抬手差一点将一整碗汤都洒出来。
陆蓬舟湿了袖子,委屈耷拉下脸来,将碗搁在案上,怯生生的走开。
他过去坐在药炉子边上,背过身掉了几颗眼泪,不过他立刻抹干净脸,皱了下鼻尖继续煎着药。
陛下看见自己将人惹哭,忙抓起碗将梨汤喝了,“朕一时话说重了,没别的意思,朕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
陛下走过来摸了下他的背,还不忘端着那张冷硬的脸。
陆蓬舟抬眸冷扫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掌,不惜得再理他。
他撂下药炉,走到殿后坐着,翻太监们呈上来的账本。他走这一年后宫中根本无人打理,几个大太监作威作福,弄下一团子乌糟事。
他不如打理这些事来的实在。
“你不替朕煎药了。”
“陛下说了,不喝臣做的东西,臣还熬什么药,命太监们侍奉就是。”
陛下气的甩袖子,在他面前叉着腰走来走去:“朕从前怎么对你的,哪回你一闹脾气朕不是低三下四的哄你,现在朕就推你几回,你就给朕脸子看。”
“这难道就是你说的喜欢朕吗。”
“臣愿意留在宫中侍奉陛下,已经是喜欢您了,别的……没有。”
“你……”陛下眼眶一下子红起来,上前用力捏住他的下颌,对方才刚哭过的脸沁着淡红,眼珠向上抬着冷倔看着他。
陛下眼角落下几颗泪,坠在他的脸颊上,嘴角隐忍的微颤。
陆蓬舟仰面看着他落泪,声音软和下来:“那臣给陛下往后熬药,陛下会乖乖喝吗。”
陛下敛起神色,用力抬袖抹干眼泪,咬着牙愤愤道:“不喝,朕偏不听你的,气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