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往回看,白莲教掳走她就是沈从云的阴谋起点,而后每一步都是陷阱,每一步都在剔她的林家骨,捏她做提线木偶。
可她不再是从前的林怀音,她死过一回,再也不受这憋屈的耳光,沈从云敢对林家满门下手,她又何惧将沈家上下,一网打尽!
恨意,在眼底肆虐,林怀音抓握沈兰言的力道,逐渐失控。
鱼丽察觉到林怀音身形紧绷,轻咳一声,抚摸她后背:“夜风伤人,夫人仔细身子,回房要紧。”
这一提醒,沈兰言和林怀音,双双清醒,对视一眼,沈兰言抽手又要打,林怀音紧紧捏住,亲亲热热又道:“兰言你信我,嫂嫂真给你带回来一桩天大的喜事。”
说到“喜事”,林怀音还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知道,沈兰言听不得这俩字,一听就会炸。
“呸!你少唬人!”
沈兰言果然爆喝,猛烈抽手跳脚,四围邻舍伸长脖子似蛇,眼珠子咕噜噜贼亮。
各方动静太大,沈兰言很难注意不到,一双双眼睛盯着她,所有人都在期盼她表演,她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指着林怀音鼻子骂——“贱人你是不是跟白莲教厮混惯了——”
“啪!啪!啪!”四邻右舍,关门声此起彼伏。
沈兰言不明所以,错
愕怔愣。
邻居们全都吓傻——当街辱骂一品诰命夫人,还是林家的千金小姐,这掉脑袋的话,谁敢听?!
找死啊!三小姐的脑子,是不是给驴踢了?老莫魂飞魄散,眼珠子都要爆出来,忙使眼色大喊——“小姐您怎么了!”
三个仆役会意,扛起沈兰言,疯狂往门里跑。
慌乱中,仆役们下手没有轻重,更没长眼睛,沈兰言一个没出阁的娇小姐,是衣衫凌乱,鞋子脱落,摸也被摸了,抱也被抱了,还一次三个男人六只手。
活了十五年,她哪受过这种糟蹋,三个男人一路颠着她,她一路扯着嗓子骂——“放我下来!放开我!你们这些下贱坯子,拿开你们的脏手,快放开我!”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从沈家外宅,传向八方四邻。
所有人都静默摇头,各府各院,家家围坐一块儿,无不说沈家乍然富贵,但到底是不入流的护陵官起家,叫他们硬充首辅门面,属实难为人家……
内宅深处,沈老夫人终于被惊动,女儿的惨叫让她不得不挪动贵体,到外院来瞧瞧。
府门口,沈兰言的侍婢愣了半晌才追上去。
老莫深深看向徐嬷嬷,他从前只听说夫人和小姐不对付,而今方知内宅如此不知轻重,今夜之事传出去,沈家后头几年都要夹紧尾巴做人,还得时时提防御史台参奏,和林家那边找麻烦。
一大堆烂摊子,突然摆到面前。他焦头烂额,想问问徐嬷嬷究竟怎么回事,然而徐嬷嬷浑浑噩噩,脑子里没有半点念想。
老莫百般无奈,只能唤门房扶走徐嬷嬷,派人给林怀音掌灯,言辞恳切地告礼赔不是。
林怀音不说话,委委屈屈,拢了拢头上的长衫,在鱼丽和蟹鳌的搀扶下,也步入府门。
老莫看她们三人背影,确认林怀音步子娇娇碎碎,时不时抚胸喘息,柔弱似真的柔弱。
慢慢地,他有一种感觉,好像夫人真的只是体弱,需要找东西踩一下。
只是夫人将门千金,身子骨当真这般经不起风?
还有她为何以长衫罩头?三月季春的夜,有这么凉吗?莫不是,在遮掩什么……
老莫想不透,视线也不好一直纠缠林怀音,于是悠悠转转,投向一旁的牛车。
他提个灯笼爬上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不曾想一个小包袱,落在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