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殿下将会莅临的法会现场,竟然藏着九名刺客,穆展卷还是在他们离开说法堂的时候,才察觉到法器中暗藏凶器,故而带队尾随。
这些高僧武艺不精,但若是突然暴起发难,玄戈又隔离在法堂之外,远水难解,殿下今日绝对凶多吉少。
穆展卷冷汗涔涔,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他紧紧凝视林怀音背影,很想问她怎会提前知道这些人是刺客,布置他们前来护驾。
他想问殿下是否知晓此事,更想问林怀音到底要如何处置刺客,为何不立刻禀报殿下。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却不得不顾忌林怀音“如殿下”的身份。
林怀音带着“野鹿衔花“的暗语出现,她就同于太子殿下。
殿下行事,轮不到他开口质疑。
而今日这料敌于先、力挽狂澜的护驾之功,更令穆展卷心甘情愿,臣服侍奉。
这位沈夫人,无论是否与殿下有私情,无论腹中怀着谁的骨肉,她待殿下一片赤忱,天地可鉴。
穆展卷如此作想,默默恭敬了神色。
一路安安静静行到禅房。
林怀音向小沙弥道谢,请他保密,送他暂行离开。
关上门,她示意穆展卷将高僧们的下巴接回去。
待到他们各自咳嗽,可以再度发声,林怀音径直问:“你们之间,以谁为首?”
几人不答,眼神却出卖了他们,林怀音注意到八人视线瞥向其中一位,心中便立时有数,低眉浅笑间,她从腰间掏出半截竹箭,手起箭落——“噗嗤!”
一箭穿喉,高僧咳两口浓血,直挺挺倒下。
“通!”
活人惊变尸首,轰然撞击地面。
八名高僧心神大震,旋即好似立刻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神情凌肃而一语不发。
穆展卷和十名东宫侍卫,霎时被林怀音震慑。
这么娇滴滴一个姑娘,小手又白又嫩,腰里居然藏着凶器,一出手就是杀招。
最最关键一点——她使箭!
她使箭,使得如此利落,就表示兵部赵尚书遇刺案,与她脱不了干系!
这件事,殿下到底知不知情?!
穆展卷望着林怀音,激动得说不出话。
一众人中,林怀音个头最矮,所有人都低垂头颅,聚焦目光。
林怀音负手身后,视线一一扫过八位高僧,停留在穆展卷身上,好心地为他解释:
“我相信以相国寺的底蕴,召集并且核实这几位大和尚的身份,应该不成问题。高僧是真高僧,刺客也绝对假不了。出家人不杀生,他们突然聚集在一起图谋行刺殿下,我猜是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在为民请命。”
“你说为民请命?”穆展卷目光一凛,厉声驳斥:“殿下勤政爱民、仁德之君,请什么——”
“非也。”林怀音摇头打断:“殿下爱民,需先知民,殿下勤政,需先知时弊出在何处。可如今的时局,大抵是殿下不知民间疾苦,庶民不知殿下被人蒙蔽,两头不明就里,再叫有心人刻意挑拨,即成这般情形。”
说着,林怀音幽幽瞥视地上的死尸,众人霎时了然——此人就是所谓的存心挑拨之人,故而她出手很绝,一招毙命。
“荒谬!”穆展卷不信林怀音所言,据理力争——“朝廷有御史台,时时派遣官员巡察州府,每封奏报殿下都会亲自过目。地方官也可上奏疏直达天听,由中书省检阅呈递。更别说东宫也时常派人暗访民间,何来不知名间疾苦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