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兄妹俩,合伙整她么?
林怀音还是满弓状态,她迟迟不接茶,身子绷得梆硬,揽着她的萧执安霎时察觉不对,垂目一看,茶汤里映照她鼻翼皱缩的脸,她的眼神,像极了那天去苏景归家取箭,透出冰冷杀气。
出事了。
小猫儿,想杀了平阳。
茶汤摇晃,萧执安的心,瞬间结冻凝霜。
他接过茶盏,捏在掌心,强撑一丝笑意,打发平阳公主:“你皇嫂害羞了,先出去吧。”
此言,正合平阳公主心意,她懒得多待,转身施施然离开。
一声轻砰,殿门合上。
林怀音的身后,落下重重一声叹,冰凉气流垂下,扫过她后脖颈每一根汗毛,每一根汗毛,都战栗着竖起。
萧执安转到她面前,面上噙着温柔笑意,一手托住林怀音僵硬悬空的手,一手端起茶盏,故意说道:“正好渴,这盏茶,就当便宜我了。”
说罢,他举茶唇边,观察林怀音反应,观测到一双幽晦深瞳。
林怀音没有抬头,下意识地,她开始计算毒死萧执安划不划算——
好处是平阳公主从此没了靠山,只要林家严加防范,加上穆展卷带回来的证据,应该可以
扳倒沈从云,从此高枕无忧。
至于风险:首当其冲,是牵连大哥哥,但只要暂时隐瞒,再利用白莲教、伪装成储君鏖战而死,或者让大哥哥也受点伤,只要成功剿灭白莲教,虽然功过不能相抵,活命应该问题不大……
林怀音飞速转脑。
萧执安定定凝视她。
她天生一张俏脸,略施粉黛,娇艳无敌,美得他挪不开眼。
她的睫毛昨夜还轻轻刷过他脸颊,在他掌心发颤。
萧执安见过林怀音无数种姿态,娇憨,明艳,凶狠,算计,他知道她擅杀人,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亲眼见她杀人,是杀他自己。
她亲手斟一盏毒茶,现在就端在他手中,倾在他唇边,他的命就在她唇边一句“不要喝”,她却不肯说。
她难道一点都不爱他吗?
不爱,怎么会蜷在他怀里入眠,怎么会不设防,将身体交付给他,怎么会一遍一遍,唤他“殿下”。
她爱他,定然是爱的。萧执安绝不怀疑。
可她为何不阻止,不解释,她甚至都不愿看他一眼,她想让他死。
她的手娇软无骨,她掌心微微发着烫,可她为什么浑身散发冷气?
萧执安的心脏一点点冷冻结霜,冰棱疯长,一条条细长锋利,无声无息刺穿脏腑,血淋淋穿透身体。
林怀音不看他,他快要窒息而亡。
他不敢相信,他第一次动心,第一次拥入怀,疼着宠着纵容庇护着,深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居然想让他死。
“音音。”萧执安痛苦地唤林怀音。
“这盏茶,我可以喝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