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音缓缓讲述,萧执安五内如焚。
为了隔离林怀音和沈从云,他临时决定来鹤鸣山,偏偏提前告诉了平阳,让平阳有机会提前布置白莲教逆贼上山,却打了林怀音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
林怀音甘冒风险伪造密诏也要指引他捣毁二王庙贼窝,明白为何出发前往鹤鸣山那日,林怀音发疯一样要求回京,她宁可摔伤自己,忍着恶心拿腹中怀着沈从云的子嗣当借口,也要回京。
她并非任性,也不是跟他对着干,她知道白莲教会攻山,回京找林震烈搬救兵,是为了救他和朝臣的性命,而他当时全然不知林怀音忧心如焚,一再阻挠,甚至冷待她,对她大发雷霆。
他真该死。
“再之后,是我的四妹,林眠风。”林怀音眼前浮现林眠风的俏丽脸庞,不自觉攥紧萧执安衣角,凄惨地笑:“你知道吗?四妹她才十二岁,她只是关心我,暗中调查沈从云,就被沈从云的贴身侍从杀害,伪装成自。杀。”
原来如此。
萧执安默默。
沈家家宴那一幕,林怀音对那侍从下药,令其当众癫狂,竟是为她的亲妹,还有鱼丽蟹鳌报仇,而他当时看破后,却只以为她心狠手辣,对沈氏女一个弱女子下手,还出手帮沈家压下丑闻,为他们送去许多银钱。
萧执安咬碎后槽牙,悔得肠子疼,他竟是一丁点忙都没有帮上,反而一直在拖音音后腿。
“执安。”林怀音忽然唤他,反手握回萧执安的手,眼睛弯弯地笑,“你知道事到如今,我为何一定要现在就杀了平阳公主不可吗?因为接下来,我的二哥挥师南下,沈在渊会克扣军饷,平阳公主会通敌卖国,二哥连失五城,将士百姓死伤无数,沈从云给我二哥被扣上通敌罪名,召回京城下狱,我也就是在那时候,被关入诏狱。”
“你是说平阳勾结倭国。”
萧执安眼神晦暗,颓然耷下肩膀。
他对他豢养的毒蛇,还是了解得过于肤浅,他想到平阳弑父杀兄,夺皇位,但是通敌卖国,实在骇人听闻。
一个想当皇帝的人,怎么能出卖城池和百姓,这都能卖,抢来皇位又有何用?
至此,萧执安彻底看清楚——平阳根本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是想毁灭一切罢了。
而纵容平阳盘踞身侧,吞噬帝国的人,就是萧执安自己,是他用权力和资源,亲手喂大平阳的野心,磨尖她獠牙,将她变成一条嗜血的毒蛇。
他何止对不起音音口中的死难者,萧执安认清自己的罪孽:他是帝国的罪人,万死难赎。
林怀音完全可以理解萧执安的震惊,她着实可怜他,好心帮他把事情摊开看清楚:“那时候你还没死,南征也是你的命令,平阳公主卖国,骂名自是你来背,执安你真惨,你还妄想什么三司会审,我在诏狱九十天,沈从云就在外面三司会审,审我林家,你知道审出个什么结果吗?”
林怀音眼尾红得妖冶,呵呵嘲笑:“结果就是兵部赵昌吉伪造证据,沈从云宣判我父伙同你谋逆,林氏九族,满门抄斩,沈从云亲自监斩,我百年林家忠贞不渝,为国鞠躬尽瘁,就落得个灭门下场,我侄儿不过两岁,眨眼就弃尸荒野,遭野狗啃食。”
林怀音嘴角在笑,眼前是诏狱阴森黑暗的囚牢,狱卒描述尸骸的话语犹在耳畔回荡——那骨头肉沤烂一团,臭不可闻,一眼看去全是畜生在啃,近都不敢近,遍地残肢也辨不出,寻不齐,如何安葬……
可他们林怀音都是骨血相连的亲人,前世护不住,今生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手刃血仇,教她如何能睡得着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不能再失去他们一次。
眼泪无声滑落,濡湿萧执安衣襟。
“对不起音音。”
萧执安哽咽,仰起头,胸肺抽痛。
身陷诏狱,九族被灭,那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萧执安只能搂紧林怀音,却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仅仅是八岁丧母,就在他心中留下一处孔洞,而音音的家人,林震烈、林淬岳、林拭锋……一个一个,全都枉死……
她不信三司会审,因为三司会审原本就是她心底的痛。
她一箭射杀赵昌吉,复仇之心如此刚硬,又如何能忍受平阳活在她面前?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她和平阳不死不休,平阳一日不死,她就寝食难安。
所以那日寝殿里,哪怕当着他的面,明知道解释不清会被误解,她还是对平阳下毒。
音音她已经被仇恨逼迫到丧失理智,快被平阳逼疯了。萧执安痛苦地回忆当时,他截下那杯毒茶,冲她发火,差点掐死她,而今日,他又在音音即将杀死平阳,大仇得报之际,出手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