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还等着呢,快去。”摆摆手,林震烈让她进门。
“父亲你怎么不下马,”林怀音不走,抹一把泪,问:“父亲要去哪里?”
“入宫请罪。”林震烈干脆利落,打马转身离去。
“小姐!”蟹鳌跑得最快,一溜烟赶来,扛起林怀音往门里进。
没几步工夫,林母、林淬岳夫妻、俩小侄儿、四妹林眠风,纷纷迎出来,抱作一团。
丹凤门前发生的事,林宅尚无一人知晓。
林怀音在沈府这一年的苦日子,林淬岳只字未提,鱼丽蟹鳌亦守口如瓶。
故而亲人相见,思念甚笃。
林母落泪埋怨林怀音不懂事,不回家探她,林怀音当机立断,搂住母亲,现编故事——
“父亲大人早就察觉到沈从云勾结白莲教,这一年她是卧薪尝胆、深入虎穴、搜集沈从云罪证。
方才在丹凤门前,父亲大人已将沈从云就地正法,她功成身退,毫发无损,现在是功臣凯旋,光芒万丈,希望母亲大人多多海涵,有什么不痛快都是父亲的主意,她拗不过父亲,请母亲大人找父亲大人论理……”
“父亲大人说了,国家大事,匹夫有责,匹女子也有责,他又不能祸害别人家的女儿,只能拿自己的女儿吊坏人……”
林怀音叭叭叭,绘声绘色,惊险刺激,还张牙舞爪吓唬俩小侄儿。
林淬岳和蟹鳌俩人听得一愣一愣,全程不敢搭茬、不敢吭声,每当林母求证的眼神甩过来,俩人就硬着头皮点头。
听得林母一声一声骂“老东西害女儿!”,撸袖子表态要跟他拼命,俩人更是低头,只敢弱弱捏紧掌心汗。
毕竟,林怀音一本正经,委委屈屈,甚是可怜,可信度超绝。
两炷香时间过去,林怀音胡说八道完毕,咕嘟咕嘟猛猛灌茶,林母火冒三丈,急不可耐要杀出门找林震烈麻烦。
点火完毕,林怀音顺利脱身,冲林淬岳龇牙笑笑,表示好累啊,要回闺房去啦,啦啦啦。
林淬岳夫妇自然要接手林母,俩人左哄右哄,林母火气蹭蹭冒,开始骂他们没良心,不心疼妹妹,话越说越重,林淬岳赶忙使眼色赶走妻子,自己独个伺候老母亲。
于是大嫂也开溜,热闹转移到林怀音闺房。
闺房还是出嫁前的样子,墙上挂满各式弓箭,日光攀爬入窗,纤尘不染,暖意融融。
林怀音一手抱一个侄儿,小家伙咿咿呀呀,表示不认识姑母,但是姑母好漂亮,喜欢姑母抱,同时上手拉扯林怀音头上花钗,扯下来玩。
很快,林怀音就披头散发,乐呵呵盯着林眠风傻笑。
真好啊。
终于等到这一天,记忆里冷冰冰暴尸荒野的亲人们,温暖、鲜活,在她面前晃,她随便讲个乐子,大家就哄笑一团。
大嫂过来,看到房中闹陶陶,便倚在门框看热闹。
她生了两个孩子,年长许多,操持府中一应事务,眼力自是旁人比不得,她看得出来,林怀音清瘦许多,脸上虽然在笑,人却实打实的憔悴。
林淬岳回来,几番提起“三妹”,而后欲言又止,大嫂聪明人,不深究,但是存了心思,转身去找鱼丽,询问林怀音口味变了没,她要亲自下厨,做一顿林怀音爱吃的。
林怀音回家,所有人都活泛起来。
直到夜幕降临前,林淬岳亲自将一碗汤药端到林怀音面前。
熟悉的味道,呛鼻、苦臭,中断六天后,再次捧在掌心。
褐色汤药中,林怀音的小脸晃荡,同时在她眼底心间摇晃的,则是萧执安的脸。
萧执安在驿馆对她视而不见,又在丹凤门前跪拜太祖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