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音不作他想,点燃信纸。
淡淡的竹香逸散,萧执安的字迹依次在焦黑中发亮、黯然,卷曲破碎。
就当是监国太子来信,太子殿下仁慈,不忍她担惊受怕,特意告知,她谢恩领受,亦不可坏了殿下的事,不能诉予第二人知晓。
打定主意,林怀音用手绢将纸灰包好,藏入缀满宝石的紫檀妆奁,缓缓扣上盒盖,封存,封锁。
爬回床,她钻进鱼丽蟹鳌中间,平静地安慰她们没事,就合上眼不再说话。
一夜合眼,一夜未眠。
院中的虫鸣与花园的露水,林怀音一声一声数。
她得想办法把枣木弓取回来。
可她又不想见太子殿下,实在不行,爬墙去偷好了……
翌日,照常起床。
林怀音眼下青黑,眼睛睁得老大,去找林母用早膳,发现
母亲宿醉未醒。
觅食再度失败。
料想林眠风应该也为起身,林怀音只好转道去找嫂嫂要饭吃,林淬岳和奶娘哄孩子,嫂嫂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间或聊起东宫选妃,说今日还要入宫。
林怀音随口应和,吃饱喝足,去找公羊颜。
隔着窗户,公羊颜身上还扎着谢心存的银针,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这人留着没用。”蟹鳌表示她什么功夫都用过,公羊颜纯纯一个活死人,浪费粮食还浪费一个人喂她三餐,还得伺候沐浴更衣。
听言,林怀音犯起了愁。
公羊颜与沈从云和平阳公主往来,慧贵妃的龙胎也必定是她动的手脚,本以为扣住公羊颜就能拿捏慧贵妃,如今却成了一粒废子,既不能指认平阳公主,也对慧贵妃的龙胎无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
横竖谢心存还在执——太子殿下手里,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林怀音决定去圣水寺,慧贵妃在宫里张罗给太子殿下纳妃,她得抓紧时间去拜会慧贵妃的母家。
林震烈去御前当差,家里没人管得住林怀音,留下鱼丽蟹鳌,她跳上马车,直奔圣水寺。
秦洛依旧暗中尾随。
抵达圣水寺,小巷尽头,已然停着一架牛车。
车上装饰简约,看不出是谁家人户,林怀音揣着小心,护卫前后左右簇拥。
寺中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前前后后,林怀音一共给了寺中女尼四大包碎银,约摸两千两白银,尼姑们张罗修缮佛寺,为佛像重塑金身,许多人来揽活计,还有善信捐功德。
一座破落小寺,忽而红火喧嚣,林怀音入寺,女尼正与都料匠商议推倒殿宇重建,一见她来,连呼“功德主来矣!”,引荐都料匠与林怀音认识,并将其手下石博士、木博士,各类博士多少、工匠多少,一一说给林怀音过耳。
林怀音通身气派,不似寻常人家,都料匠看着犯怵,不知是谁家千金小姐。
可他倏忽转念,又想到小小姐甚也不懂,乐善好施、当冤大头也怨不得旁人,不意抬头却见林怀音似笑非笑,眼神不可意会,再看她身边护卫个个威风凛凛,都料匠顿知来人不可招惹,立刻收敛心思,在心里重算一本账。
女尼介绍林怀音身份,林怀音淡然点头,不发一语。
她知道商人逐利,多赚少赚不过一念之间,她有的是银子,喂饱他们绰绰有余,唯独偷工减料断不能忍,女尼常年在寺中清修,不一定能识人断事,她不发话,就不可知,既不可知,都料匠才会有所忌惮,不敢逾越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