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絮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和陆远峥一并将塑料袋里的打包盒取出来:“你在对面买的早饭吗?”
“你怎么知道?”
陆远峥侧目,瞧见周絮的眼皮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大约是昨晚哭过的缘故。
周絮说:“你身上有腊梅的香气。”
雪天路滑,陆远峥走的却急,只在早餐店门旁驻足一会儿,也沾上了冬日里的春光。
酒店就在京大和三中附近,这一带的早点,周絮从小吃到大,不过大多是在上学路上急匆匆吃完的,很少有像现在这般安逸的时刻。
周絮喝了几口豆浆,淡淡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陆远峥瞧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放下筷子:“这是又要赶我走了。”
周絮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不应该很清楚吗?”
陆远峥不再看她。
不能怪他草木皆兵,实在是周絮善用这种手段,三番五次了。
将他勾住,又理智地置身事外,冷静又单纯地询问他为什么,倒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周絮坐直了些,她放下筷子,伸手勾住陆远峥的小拇指:“我不是赶你走,我是想让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陪你睡觉吗?”
陆远峥冷笑一声,抽出了自己的小拇指:“你现在这样,恐怕是不合适。”
“只陪我出去走走,也不行吗?”
周絮放轻了声音,重新握住陆远峥的手指:“我想带你看看京阳的冬天。”
许是刚退烧的缘故,周絮的手指发凉,带着一层冷汗,触动着陆远峥的指尖,又连到心尖。
陆远峥依旧没去看她,但也没有抽开手,只盯着一道透过窗落在桌子上的一道光线,似是在消磨时光。
过了半响,他才答应。
故地重游,陆远峥依旧对京阳的冬天没什么好心情,但周絮却异常欢喜。
她换了件冰蓝色的驼绒外套,脖子上系着白色围巾,带着刚在公园门口砍价买的卡其色裹耳棉帽,脚上的鞋也换成了一双皮质防水的黑色高筒靴,更方便了她像只喜鹊一样在雪地里蹦蹦跶跶,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陆远峥踩着她的脚印,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
越往里走,公园里的梅香就越浓,小商小贩推着车叫卖着各种吃食,人也变得多了起来,厚实的积雪很快被一双双脚踩开一条路,留下不同大小的鞋印花纹。
曲径通幽,陆远峥被周絮的手拉着,沿着一条没有任何足迹的小路,走到了一处梅园。
京阳与江临不同,花树随着季节次第开放,树林阴翳,环抱着一个石桌。
石桌上常落着花瓣。春天白梨,夏天凌霄,秋天金桂,冬天雪梅。
和父亲关系最差的那段时间,周絮会利用自己的一点好学生特权,说自己生病,然后拿着假条偷偷跑到和学校临近的这个公园里。
周絮那时身体明明康健,却总觉得自己胸闷气短,就像是被一双手按进水里,快要溺毙。
零花钱不足以支持周絮去玩游乐设施,她时常会在免费的滑滑梯上玩,有时候也会玩跷跷板,把书包放在对面,假装对面坐着一位朋友,在时高时低的跷跷板上,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