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钰此时已经彻底麻木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剥夺。他只能任由电影里那股绝望而宏大的情感洪流裹挟着自己,在冰冷的江水中浮沉。李若荀真狠啊。这是刘钰脑海中唯一能清晰辨认的念头。从一开始,电影就告诉你,这束光注定会熄灭。然后,它逼着你,让你睁大眼睛,看着这束光如何从明亮到摇曳,再到一点一点地燃尽自己,最后化为一缕青烟,只在你的心底留下一片滚烫的灰烬和无边无际的悲伤。后面的剧情就如同电影最开始那样。江阳和张超在计划实施前的日子里,开始频繁地争吵。邻居们不堪其扰,几次报警。警察上门调解,记录在案的出警记录,成了日后张超“激情杀人”的铁证。一切准备就绪。张超提着行李箱出差了,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江阳一个人。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他架好了摄像机,调整镜头,以证明自己是自杀。这一刻,影院里静得可怕,连抽泣声都被强行压回了喉咙里。张晓倩把这盘录像带送到了专案组。录像画面里,江阳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摇着头,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这些年,我好像一直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夜里,走了很久很久……无数次,我抬头看,都以为天就快亮了,可等来的,还是更深的黑暗。”“我也曾憧憬过黎明,我知道,我看不到了,但我还是希望它能到来。”“用这种方式结束,虽然有些极端,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我的死,能换来哪怕一点点的关注,能让真相有一丝见天日的可能,那我就没有遗憾了。”“我尽力了。”说完这句话,江阳平静地把那根连接着马达的信号线,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他毫不留恋地将遥控器扔到了远处。马达启动的轻微嗡鸣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线圈开始收紧,勒入皮肉。屏幕上,江阳一开始还能忍住。但很快,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缺氧和剧痛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没顶,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与尊严。他的双手本能地抓向脖子上的绳索,想要扯开那夺命的束缚。李若荀演得太真了,真到让人恐惧。甚至让观众们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屏幕上那个窒息的人,真的正在经历死亡。直到最后,那具因为长期病痛而瘦削不堪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挣扎,双手软绵绵地垂落。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神彻底涣散,瞳孔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镜头扫过了会议室的所有人。见惯了生死的刑警,此刻一个个都红了眼眶。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崩溃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嚎瞬间引爆了全场。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连成了一片。江阳用自己的死亡,作为投向黑暗的最后一颗石子,希望能激起足以改变一切的涟漪。他憧憬着,渴望着,天亮之后,能有黎明。他希冀的黎明,终于来了。警方雷霆出击。那个在江潭市只手遮天的卡恩集团,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孙传福选择了畏罪自杀。更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在一家偏僻的精神病院里,警方找到了失踪多年的葛丽。经过dna比对,她的孩子,生物学父亲正是曾祥东。铁证如山。曾祥东,无期徒刑。胡一浪,无期徒刑。李建国,死刑,立即执行。李江硕,……一个个名字被宣读,一个个罪恶被清算。当法锤落下的那一刻,刘钰坐在昏暗的影院里,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他没带纸巾,最后只能狼狈地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用力眨了眨酸涩红肿的眼睛,试图维持一个成年男人最后的体面。李若荀心里还是存着一点希望的,他想。电影的结局没有走向彻底的虚无和荒芜,真相大白了,犯人伏法了,真好。可是……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空落落的,像是被剜掉了一块。画面一转,法庭上被告席的位置换了一批人。没有闪光灯,没有鲜花,只有冰冷的判决书。“张超,犯毁灭、伪造证据罪,故意传播虚假信息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朱伟,犯放火罪、爆炸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张晓倩,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执行。”“陈明章……”至于严良和专案组的刑警们,因为破获这起惊天大案,获得集体二等功,个人一等功。黑与白,罪与罚,荣誉与代价,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讽刺又无比悲壮的交响。时光流转,镜头一晃,已是数年之后。画面终于明亮起来。墓园里青草依依,微风拂过,带来几分初春的暖意。朱伟、陈明章、张晓倩、徐真、严良……所有人都来了。他们站在一座墓碑前,神情肃穆。人群中,还有一个长高了不少的少年,那是江阳的儿子江小树。江小树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小花,轻轻放在了那座灰白色的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里,江阳还是那个刚刚当上检察官的青年。他笑容阳光俊秀,眼神里是未经磨损的锐气和对未来的憧憬。此刻,阳光穿过云层,温暖地洒落人间,照在每个人的身上,也照亮了墓碑上那张年轻的脸。乌云终于散去,黎明终于到来。影院里,刘钰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笑容,叹了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就因为李若荀拍了这部电影,因为李若荀演了江阳这个角色,从此以后,无论李若荀做什么,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在这个年轻的演员身上,他刘钰都会带上一层永远无法摘除的滤镜了。:()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