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渡礼静静听着,琉璃灰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荒芜的冷寂。等她说完,他才缓缓抽出自己的衣袖。“知薇,你还不明白吗?”“我若娶她,便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堂堂正正迎她入我傅家的门,让她受宗族香火,入傅氏族谱。”“她是我的妻,是我的掌中珍宝。”柳知薇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傅大哥……你疯了,为了那样一个女人,值得吗?傅家的清誉、你父亲的心血、傅柳两家几代的交情……你全不要了?”“交情?”傅渡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自嘲。“柳小姐,你当真以为,令尊今日来找我父亲,只是为了商议婚仪细节?”柳知薇的眼泪凝在睫毛上,嘴唇翕动:“……什么?”傅渡礼垂眸,捻动着檀木,淡淡扫了她一眼。“江南的货,林奚晖扣下了,贺云铮也发了话,你父亲焦头烂额,找我父亲,是想用傅家漕运的旧关系,从夹缝里把那批货捞出来。”他声音很轻,落在柳知薇耳中却如惊雷。“你的所作所为,让这桩交易,平添了许多变数,也让傅家……不得不重新权衡。”“我父亲会权衡利弊,但权衡的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那个。”话音落下的瞬间,柳知薇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窜至头顶。傅渡礼没再看她,转身欲走。“傅大哥!”柳知薇凄厉地喊了一声,扑上去攥住他衣袖。“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改,我什么都改!只要你……”傅渡礼的脚步微顿,轻轻一挣,袖角便从她指间滑脱。露台入口传来一声轻佻的嗤笑。“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演苦情戏呢。”林奚晖斜倚着门框,猫眼微眯,笑容满是恶意。“傅大少爷这是唱哪出啊?始乱终弃,还是浪子回头?”傅渡礼琉璃灰的眸子清清冷冷地扫向林奚晖。林奚晖丝毫不惧,反而往前踱了半步。“柳大小姐哭成这样,傅大少爷也不安慰安慰?这可不符合您一贯的君子风度啊。”柳知薇被他这话刺得浑身一颤,羞愤欲死。傅渡礼声音却依旧平稳得可怕:“林二爷有闲情逸致在这儿看戏,不如多操心操心百乐门那摊子事。”林奚晖眉梢一挑,随即笑开,那笑容漂亮又锋利:“百乐门怎么了?生意好得很,不比某些人只会躲在暗处,玩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他意有所指,目光在傅渡礼和柳知薇之间逡巡。傅渡礼眸色沉了沉。“小动作?”他忽然上前一步,那股清冷的檀香气瞬间逼近林奚晖。“林二爷是指你自己,还是指聂栩丞?”林奚晖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傅渡礼盯着他猫眼里一闪而逝的锐光:“百乐门背后有聂家的影子,林二爷查到了,所以亲自上门试探,甚至不惜用宋伊莞来当幌子。”“可你查到聂栩丞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吗?”林奚晖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你知道什么?”傅渡礼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宴会厅方向。“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但我清楚,聂栩丞要的,从来不是百乐门那点蝇头小利,也不是宋伊莞那种明面上的台柱子。”“他想要的,是能搅动整个江北棋盘的那枚……最关键的棋子。”林奚晖瞳孔微缩。傅渡礼不再看他,抬步朝露台外走去。“林二爷若真想护着什么人,光靠吓唬柳家,或者跟我在这儿打机锋,是没用的。”“聂栩丞那条毒蛇,已经盯上她了。”林奚晖立在原地,眼里只剩寒光凛冽的锐利。傅渡礼这态度,分明是知道了更多。他转身,不再看身后摇摇欲坠的柳知薇,大步流星返回宴会厅。西洋乐队换了舒缓的爵士乐,侍者们悄然撤去部分桌椅,留出宽阔的舞池。林霆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清了清嗓子:“诸位贵宾!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接下来是舞会时间!咱们也学学洋人,乐呵乐呵!”他话音刚落,侧门帷幕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撩开。宋伊莞款步而出。她今日穿了身宝蓝色亮片鱼尾长裙,裙摆高开衩至大腿,随着步伐摇曳,雪白的长腿若隐若现。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妆容艳丽,红唇如火,颈间戴着一串圆润的南洋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林霆立刻迎上去,笑得见牙不见眼:“诸位!这位是百乐门新晋台柱,宋伊莞小姐!宋小姐舞技超群,歌声动人,今日特邀来为舞会助兴!”宋伊莞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林奚晖身上。她唇角勾起妩媚的笑意,扭着腰肢朝他走去。她在林奚晖面前站定,微微倾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二爷,不知伊莞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满场目光瞬间聚焦。宋伊莞是百乐门新捧的红人,林奚晖前几日刚去过百乐门,还与她独处一炷香的功夫。此刻她当众邀舞,无疑是某种宣告。林奚晖猫眼半阖,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宋伊莞脸上,又似有若无地飘向不远处贺云铮身侧。白柚正小口啜着酒,仿佛对这边的动静浑然不觉,连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下。林奚晖心头那股从露台延续下来的烦躁,被她这副全然漠视的态度刺得更深。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漂亮又冰冷。“宋小姐盛情,林某今日没兴致跳舞。”宋伊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娇媚:“二爷说笑了,这支华尔兹,是伊莞特意为您练的……”林奚晖却已移开目光,转向不远处独自静坐的聂栩丞。“聂少爷,”他忽然扬声。聂栩丞闻声侧眸。林奚晖下巴朝宋伊莞的方向微微一点,猫眼里掠过恶劣的试探。“宋小姐舞技超群,聂少爷温文尔雅,二位倒是……相配。”他刻意顿了顿,笑容加深。“不如请聂少爷赏光,与宋小姐共舞一曲?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珠联璧合。”话音落下,满场寂静。宋伊莞脸色变了变。聂栩丞唇角那抹病弱的笑意分毫未变。“林二爷说笑了,聂某体弱,不善舞技,怕是会唐突了宋小姐。”他转向宋伊莞,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又疏离:“宋小姐风华绝代,聂某不敢亵渎。”宋伊莞勉强扯出个笑容:“聂少爷过谦了……”聂栩丞却已端起茶杯,垂眸啜饮,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林奚晖盯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眼里冷光更甚。宋伊莞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的目光猛地投向不远处的白柚身上。少女正拈着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皮,汁水染红了她的指尖。察觉到宋伊莞的视线,她微微偏头,眼神无辜疑惑,像是在问“你看我做什么”。宋伊莞胸中那股被轻视的羞恼,瞬间找到了出口。她踩着细高跟,走向白柚所在的桌子。“梨花姑娘,”她开口,声音娇嗲,却刻意抬高了声调,确保周围几桌都能听见。“久仰大名,今日总算见到了。”白柚将剥好的葡萄放入口中,才抬起眼。“宋小姐。”宋伊莞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方才林二爷不肯赏脸,聂少爷又谦让,这第一支舞,迟迟开不了场,多扫兴呀。”“听说梨花姑娘在百花楼,一舞动江北,连督军、阎帮主都赞不绝口。”“不如请梨花姑娘下场,给大家跳一支?也好让我这百乐门出来的,开开眼,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勾人。”白柚狐狸眼尾懒洋洋一挑,娇气得理直气壮:“不跳。”两个字,脆生生,不带半点转圜余地。宋伊莞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怎么?梨花姑娘是瞧不上林老板的寿宴,还是觉得……我们都不配看您跳舞?”白柚眼波一转,没看身旁的贺云铮,反而朝着阎锋的方向,娇气地蹙起了眉。“阎帮主——”“她凶我!”阎锋正仰头灌酒,闻声“啪”地将杯子砸在桌上。他压根没看宋伊莞,只盯着白柚:“谁?”白柚指尖遥遥一点宋伊莞,委屈得像告状的孩子:“她呀,非要我跳舞,我不跳,她就说我瞧不起人。”宋伊莞被她这直接了当的“告状”弄得一怔,对上阎锋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脊背瞬间窜起寒意。阎锋站起身,肌肉贲张,几步走到白柚身边。“不想跳就不跳。”他斜睨向宋伊莞,戾气横生:“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使她?”宋伊莞脸色煞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满场寂静,乐队都停了奏乐。林霆慌忙从人群中挤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哎哟!阎帮主息怒!宋小姐她年轻不懂事,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