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没笑,他只是看着白柚,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与方才楼下那番冷静狠绝的处置,反差得惊心动魄。偏偏,他又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她只是本能地、娇横地将那些伸到她面前的手,一根根掰断,再将那些腌臜心思,原封不动地塞回去。白柚任由阎锋包着她的手,却仰脸望向贺云铮。“督军呢?督军觉得我该怎么做?”贺云铮看了看她被阎锋握住的手。“聂栩丞不会善罢甘休,你今日扔的不止是琴。”“我知道呀。”白柚抽回手。“所以我才想看看,这位温柔的聂少爷,撕下那层病恹恹的皮,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她脸上盛满了孩子气的好奇,仿佛只是在期待一场好戏。阎锋盯着她这副模样,喉咙发干,那股未散的燥火又烧了起来。“想看?”他忽然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就往房间里走。“老子陪你慢慢看。”他动作太快,白柚只来得及轻呼一声,人已被他带进屋内。贺云铮站在门口,看着阎锋抱着她消失在门后。房门在他面前,无声合拢。他没有立刻离开,军靴钉在原地。门内传来的声音很轻,像小猫挠抓的呜咽,混着男人低哑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窣响。他该闯进去。将她从阎锋身下拽出来,用枪口抵着那疯子的脑袋,告诉他谁才是该碰她的人。可脚像生了根。那句轻飘飘的“送你便是”,那场将她作为筹码推出去的晚宴……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最终定格在她腕间的伤痕上——那是他没护住她的证据。也是他亲手将她推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开始。门内的动静似乎更清晰了些。少女压抑的抽气声仿佛勒紧了他的喉管。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模样——眼尾泛红,长睫濡湿,咬着下唇想忍住声音,却还是漏出一点娇软的鼻音。那本该是属于他的。如果……没有如果。贺云铮猛地转身,军靴踏在地板上,步伐比来时重了三分。……清晨,白柚裹着一件烟紫色薄纱睡裙,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后腰,眼尾还残留着几分未褪尽的惺忪媚意。光团在兴奋地上下翻飞:【柚柚!昨天寿宴效果爆炸!贺云铮虐心值飙升,阎锋占有欲突破新高,林奚晖那个别扭精酸气冲天,连傅渡礼的佛珠都快捻断了!聂栩丞那边虽然琴被退回去,但攻略值居然没掉,反而升了一些……】白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睫上沾着细碎泪光。就在这时,房门被“咚咚咚”地敲响,力道又快又急。红姐几乎是撞进来的,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发愁:“小祖宗!楼下、楼下门槛都要被踏烂了!”“怎么了?”“琴!全是送琴的!”红姐拍着大腿。“从卯时起就有人抬着琴匣在门口排队!这会儿都快排到街尾了!焦尾、绿绮、九霄环佩……什么名头都有!一个个都说要您亲自试!”当她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时,方才还在争执推搡的仆从管事们,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眼神发直。白柚却像是浑然不觉,她缓步走到大厅中央,那里已堆满了各式琴匣锦盒。“不是说送琴来给我试么?怎么都傻站着?”众人如梦初醒,慌忙收敛心神,却依旧不敢直视她,只垂着眼,将琴匣一一打开。“梨花姑娘,这是我家少爷送的焦尾琴,您听听这音色——”“姑娘先试我这架!绿绮!司马相如当年奏给卓文君的就是这个!”“螺钿琵琶在此!夜里能泛荧光,与姑娘相配!”白柚眸光懒懒扫过那些争相献宝的琴,最终落在一架通体漆黑的七弦琴上。琴身是整块阴沉木所制,木纹如流水,琴弦根根剔透。“这是谁送的?”她问。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姑娘,这是林二爷府上的‘枯龙吟’,林二爷说……此琴性烈,非知音不能弹,特送来请姑娘品鉴。”白柚指尖轻轻拨过一根琴弦。“铮——”音色清越空灵,却在尾音处陡然拔高,带出一缕龙吟般的嘶鸣,凌厉逼人。满厅皆静。她的笑意更明艳了些,目光扫向另一边——一架通体素白的七弦琴,木质温润如羊脂。琴首雕着极简的缠枝莲纹,透着股与世无争的清雅。与“枯龙吟”的凌厉截然不同。“这又是哪家的?”一位穿着傅家服饰的管事连忙上前,姿态恭谨:“梨花姑娘,这是我家大少爷命人送来的‘寒潭映月’,取自傅家藏书楼旧藏。”白柚轻轻“哦”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枯龙吟”上。她忽然伸手,双手同时按住两架琴的琴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枯龙吟”铮然长啸,如龙出渊。“寒潭映月”清音乍起,似冰泉溅玉。两股截然不同的音浪在空中悍然相撞。众人皆惊,屏住呼吸。白柚却弯起唇角,松开了手,转过身。“这两个,留下。”红姐立刻应声,示意粗使婆子上前小心搬琴。那位林府的老者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姑娘,二爷吩咐,若琴合您心意,请您……移步茶楼一叙。”白柚眼睫都未抬一下:“琴我收下了。”“人么,我还不想见。”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人群,迤迤然转身上楼。刚踏进房门,光团便“嗖”地窜出:【柚柚!林奚晖虐心值又涨了!还有傅渡礼,他送琴来明显是试探加示好,你这态度……他那边情绪波动好大!】白柚漫不经心地挽着长发。“就是要让他急。”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虚浮的意味,稳稳地停在了她门外。随即,三声叩门。“笃、笃、笃。”白柚挽发的动作顿了顿,慢悠悠地开口:“进。”门被轻轻推开。聂栩丞立在门口。他今日穿了身霜青色长衫,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透明,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唯有那双薄荷色的眸子,依旧温柔得能溺死人。他缓步走近,将手中紫檀木盒轻轻置于梳妆台。“听闻姑娘昨日为琴所扰,聂某心中不安,那架‘青鸾泣血’若让姑娘不快,是栩丞思虑不周。”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打开木盒,里面并非古筝,而是一架极其精巧的七弦小琴。琴身是温润的象牙白,纹路如初雪覆枝,琴弦细若发丝。“此琴名为‘雪魄’,音色极净,最宜静心。”他望向白柚,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折。“栩丞想着,或许……能弥补万一。”白柚倚着窗台,没看那琴,只懒洋洋地拨弄着自己微卷的发梢。“聂少爷客气了。我已经有两架琴了,够我玩好一阵子。”聂栩丞的笑意似乎浸进了眼底更深处。“姑娘是嫌‘雪魄’不够好,还是……”“在生栩丞的气?”白柚放下发梢,眼尾轻轻一挑:“聂少爷这么聪明,会猜不到吗?”聂栩丞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愧疚。“姑娘在气我……气我不该将白萍推到姑娘面前,对吗?”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是栩丞思虑不周,自作主张……想着或许能替姑娘试一试,那些围在姑娘身边的人,究竟有几分真心。”“若他们连一个徒有其表的赝品都把持不住,又怎配……”话未说完,白柚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聂栩丞所有未尽的言辞都哽在喉间。“说实话。”白柚的语气娇蛮得像在审问一个犯错的孩子。她稍稍用力,将他的脸颊捏得微微变形。聂栩丞有一瞬的怔忪,随即顺从地微微侧脸,让她捏得更方便些。“姑娘要听什么实话?”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触碰。“白萍。”白柚指尖加重力道。“你把她推到林霆那儿,又故意让她到我这儿,到底想干什么?”聂栩丞被她捏着脸颊,唇角却不受控地弯起。“姑娘冰雪聪明。”他声音含糊,因被她捏着而显得格外柔软。“江南那场火烧得太干净,有些线断了……白萍是最后可能找到线头的人。”“她想往上爬,林霆贪她那张脸,我不过顺水推舟,看他们狗咬狗,顺便……”他薄荷色的眸子专注地望着白柚。“看看姑娘会如何应对。”白柚的指尖顺势滑到他微凉的唇边,轻轻点了点。“看到了吗?”聂栩丞唇上被她一点,眸光漾开,温柔里掺进一丝病态的痴迷。“看到了。”他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一句情话。“姑娘比我想象得……更厉害。”“也更心狠。”他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他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只是这代价,实在有点大。”“姑娘当众把我的琴丢回来,现在全江北都知道……”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示弱般的沙哑。“我被姑娘嫌弃了。”:()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