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眨了眨眼,眼神清澈无辜:“哪有呀,我这是替聂少爷高兴。”“白萍妹妹乖巧懂事,又通音律,聂少爷身子需要静养,身边有个知冷知热、还能陪着说说话解解闷的人,多好呀。”她说着,还朝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白萍招了招手,语气亲昵:“白萍妹妹,还不快谢谢聂少爷赠琴?聂少爷可是难得对谁这么大方呢。”白萍被白柚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心头那点攀上高枝的狂喜还没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撮合”弄得有些茫然。她怯怯地看向聂栩丞,后者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笑意。她又看向柳知薇。柳知薇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对她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鼓励。白萍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朝着主桌方向深深福了下去:“谢、谢聂少爷垂怜……萍儿定会好生爱惜此琴,不负少爷厚赠。”白萍这句谢恩,不偏不倚,正落在聂栩丞被架起的“体贴”二字上。聂栩眸底掠过难以察觉的幽光。他未看白萍,只望着白柚,声音轻缓得如同叹息:“姑娘真是……善解人意。”“那是自然,”林奚晖接过话头。“我们柚柚最是心善,见不得旁人孤单,尤其是聂少爷这样……体弱多病,更需要人贴身照料。”他把“贴身照料”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傅渡礼将一勺温热的燕窝轻轻搁在白柚手边的小碟里。“聂少爷既得新欢,便该好生将养,莫负梨花姑娘这番成人之美。”聂栩丞的目光从傅渡礼那碟燕窝,缓缓移至白柚娇俏的侧脸。“傅少爷说得是。”“美玉蒙尘,明珠暗投,确是世间憾事。既蒙梨花姑娘点醒,栩丞定当……珍视这份心意。”无数道目光在聂栩丞与白萍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又小心翼翼地窥探着白柚的反应。白柚正小口啜着林奚晖递到她唇边的甜羹,唇边那抹娇憨的笑意纹丝未动。“聂少爷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啦。”她语气轻快,甚至有些欣慰,仿佛真的只是促成了一桩美事。聂栩丞静静看着她,温和依旧,眼底深处那片幽潭却仿佛结了冰。“姑娘的心意,栩丞铭记五内。”他微微侧首,对身后侍立的老管家低语了几句。老管家躬身应下,走到仍僵立在台前的白萍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白萍姑娘,少爷请您移步偏厅,有话吩咐。”白萍心跳如擂鼓,几乎是晕陶陶地跟着老管家去了。柳知薇看着白萍被带走,心头那股扭曲的快意如藤蔓疯长,她端起酒杯。“梨花姑娘真是大方,连聂少爷这样的知音,都舍得拱手让人。”她唇边噙着笑意,眼底却淬着毒。“这般心胸,倒显得我们这些俗人……斤斤计较了。”白柚眼尾弯起,笑意明媚又坦荡,不带半分阴霾。“柳小姐说笑了,我和聂少爷呀,哪称得上什么知音?”“不过是他听我唱过几支曲,我收过他几件礼,彼此给个面子罢了。”聂栩丞的笑意彻底凝固了。他缓缓抬眼,薄荷色的眸子看似依旧清透,却刺骨地寒。“原来在姑娘心里,栩丞这些日子的琴、茶、画……都只是‘给个面子’?”白柚指尖绕着酒杯细长的柄,满是娇憨的无辜:“不然呢?聂少爷身份尊贵,肯赏脸听我唱曲,送我东西,我自然得识趣,投桃报李嘛。”聂栩丞忽然低低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因这突如其来的咳喘泛起病态的潮红。咳声渐歇,他抬眸望向白柚,眼神温柔得令人心悸,却又隐隐透出偏执的底色。“姑娘说得对,是栩丞僭越了。”“既如此,栩丞便换个姑娘或许更喜欢的方式。”话音未落,偏厅方向传来一声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白萍短促的惊叫。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被引向那边。聂栩丞却恍若未闻,只专注地看着白柚。“白萍姑娘方才失手打碎了‘松风’。”他眼底漾开令人心头发凉的歉意。“那琴虽不算顶珍贵,却是家父早年心爱之物,栩丞体弱,管束不严,让姑娘见笑了。”“按聂家规矩,毁损重要器物者,当断一指,以儆效尤。”满厅死寂。白萍的啜泣声从偏厅隐隐传来,混着压抑的恐惧。柳知薇面带惊恐地看着聂栩丞。林奚晖猫眼眯起,饶有兴味。傅渡礼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住,琉璃灰的眸子沉静地落在聂栩丞苍白的侧脸上。聂栩丞的目光,却只锁着白柚。“只是……”他轻轻叹息,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白萍姑娘毕竟是姑娘的妹妹,栩丞若真按家规处置,恐伤了柳、白两家的和气,也让姑娘面上难堪。”他微微前倾,气息几乎要拂过白柚的脸颊:,!“姑娘觉得,栩丞该如何是好?”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将白萍的生死,轻飘飘地,摆在了白柚面前。她若求情,承认了这所谓的姐妹情分,先前那番“面子论”成了笑话。她若不管,白萍断指之祸近在眼前,传出去,便是她冷血无情,连庶妹的死活都不顾。无论怎么选,都逃不开他精心编织的网。白柚忽然抬眼,困惑又天真地看着他:“聂少爷,这不对吧?”聂栩丞唇角的笑意纹丝未动:“哦?姑娘何处觉得不对?”白柚偏了偏头:“我妹妹打碎的是聂家的琴,理应按聂家的规矩处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处置,自然是聂少爷说了算,我一个外人,哪有资格置喙?”聂栩丞眼底那抹温柔倏然沉了三分。白柚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变化,甚至往前凑近了些:“再说了,聂少爷方才不是说,白萍妹妹乖巧懂事,挺合眼缘么?”“您若真舍不得,悄悄抬抬手,不也就过去了?何必当众问她呢,瞧把她吓得……”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聂栩丞自己看上的人,自己舍不得罚,却要我来当这个恶人。聂栩丞脸上的温柔像是被冻结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姑娘这是……要撇得干干净净?”白柚眼尾弯起,眸光清澈:“聂少爷这话说的,我从来也没沾上过什么呀。”“琴是你送的,人是柳大小姐带来的,规矩是聂家定的。”“从头到尾,与我有什么相干?”聂栩丞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笑。“姑娘这话,当真让栩丞刮目相看。”他目光扫过偏厅方向,白萍的啜泣声已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恐惧弥漫。“只是,规矩就是规矩。”“聂家百年清誉,靠的便是这份不徇私情,今日若为她破例,明日便有无数人效仿,栩丞担不起这份罪责。”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将所有的压力和目光,重新推回了白柚身上。柳知薇脸色煞白,她只是想借白萍膈应白柚,让她在聂家寿宴上难堪,从未想过要赔上白萍一根手指。她若真在聂家寿宴上断了指,传出去,柳家也脱不了干系。她张了张嘴,想开口求情,可对上聂栩丞那深不见底的色眸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林奚晖嗤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聂少爷好大的规矩。”“方才赠琴时的那份‘体贴’劲儿哪儿去了?翻脸比翻书还快,难怪聂家生意做得这么大,这变通的本事,林某自愧不如。”聂栩丞对他的挑衅恍若未闻,只看着白柚,那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悸,也令人胆寒。“只要姑娘一句话,栩丞便当今日什么都未发生。”白柚眼尾微挑,满是娇憨的困惑:“聂少爷想要我说什么呀?”聂栩丞指尖缓缓抚过瓷盏边缘。“要你收回方才那句‘面子论’。”“要你承认,我们之间,不止是‘给个面子’。”白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歪了歪头。“聂少爷这是在逼我呀?”聂栩丞唇边漾开病弱却执拗的笑意:“栩丞不敢。”“只是姑娘方才那般撇清,实在让人伤心。”“那架‘青鸾泣血’,是栩丞亲手从法兰西拍卖行拍回,漂洋过海,只为觅得知音。”“那幅小像上的题字,是栩丞夜半难眠,对着月色一笔一划誊写。”“还有今早送到百花楼的那盒蜜渍梅子,是栩丞照着江南古方,一颗一颗亲试甜酸,就怕不合姑娘口味。”他苍白的指尖轻轻按住心口,像在压抑某种情潮。“姑娘说,这些都只是‘面子’……那栩丞这颗心,岂不是早就被姑娘丢在地上,踩得面目全非了?”:()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