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倚着窗框。“督军打算怎么用?”贺云铮将油纸包递给身后的荀瑞。“明天一早,军法处的枪,会抵在高毅言脑门上。”“章梭是自杀,赵义德是失踪,高毅言……会是畏罪自尽。”“白家旧案,督军府军需处的贪腐,南洋军饷的亏空……所有线头,都会在他这里断干净。”“从此以后,江北军政,再无高毅言此人,也再无白家旧案。”“这个交代,你满意么?”白柚眼睫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督军做事,自然是干净利落。”她目光转向瘫在地上、已经吓得失禁的赵义德。“那他呢?”贺云铮侧眸,眼神像看一团亟待清理的垃圾。“他?”荀瑞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督军,此人知晓太多,留不得。”赵义德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哭喊:“不!不要杀我!梨花姑娘!你答应过我的!”白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娇软又无奈。“我是说过呀。”她看向贺云铮,带着点孩子气的商量口吻。“督军,看在他交出这些东西的份上,留他一条命,好不好?”“找个偏僻地方关着,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出不了门,也……见不了光。”“就当是……给我积点德?”贺云铮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穿透她娇憨的表象。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会替他求情。”白柚微微偏头,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缕。“不是替他求情,是我不想食言。”“况且,他说不定还有点没用完的东西。”贺云铮朝荀瑞略一颔首。“行,按她说的办。”荀瑞躬身:“是。”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瘫软的赵义德从地上拽走。巷中重归寂静。贺云铮站在原地,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等明天。”他声音低沉,混着夜风的微凉。“等我给你报仇。”白柚倚在窗边,桃夭色的身影在月色里朦胧得像一场易碎的梦。“好呀。”她应得轻快,眼尾弯起娇俏的弧度。“我等着督军的好消息。”贺云铮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军靴踏着青石板,沉稳步履声渐渐远去。荀瑞跟在他身后半步,悄无声息,如同影子。林奚晖倚在门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你看起来,好像对白家没什么感情。”白柚走到桌边,拿起那枚贺云铮最初赏她的银元,摩挲着光滑的边缘。“我才十八岁,白家出事前,我在城外别院住了十年,拢共见过祖父四面,父母的面容都快记不清了。”“你让我对一堆模糊的影子,一个烧成废墟的宅子,还有一堆可能沾着血的账本……生出多少感情?”林奚晖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圈在臂弯间。“那你还查得这么起劲?”白柚眼睫垂下,盯着掌心的银元。“因为我想活着呀。”她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自嘲。“我不把白家那点旧账翻清楚,不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揪出来,我怎么知道自己哪天会怎么死?被谁利用完了一脚踢开?”林奚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少女的唇瓣微微抿着。“所以,你报仇,不是为了白家,是为了你自己。”“不然呢?”白柚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寻求温暖的猫,眼神却依旧疏离。“林二爷,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靠得住呀?”“你当初接近我,不也是为了试探我值不值得你下注,能不能成为你对抗贺云铮、搅乱江北的棋子么?”白柚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僵硬,自顾自地说下去:“只不过,林二爷后来发现,我太扎手,不仅会反咬,还会飞,不仅没按你的剧本走,反而把你……也给绕进来了。”林奚晖眸色骤然沉暗,只剩下被彻底看穿的狼狈和更深的悸动。他猛地低头,吻住了她那张吐露着真相的唇。“是,我他妈是被你绕进来了。”他声音低哑,有些咬牙切齿的无奈和纵容。“绕得死死的,挣都挣不开。”白柚眼尾洇开桃花般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清醒。“那林二爷后悔了吗?”林奚晖低笑一声,那笑声混着未散的情欲和认命,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这儿跳得跟擂鼓似的,你说我后悔不后悔?”掌心下,那颗心脏正有力地、急促地搏动着。白柚眼睫轻轻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微澜。“所以呀,”她轻轻抽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娇纵。“我现在活得这么好,干嘛要对一堆灰烬念念不忘?她转身,走向窗边,桃夭色的身影在月色下窈窕生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奚晖看着她倚窗而立的背影,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美得不真实。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百花楼听她唱《茉莉花》时的惊艳,想起她在寿宴上游刃有余地周旋,想起她方才在聂府,如何轻描淡写地将聂栩丞的深情与算计一并击碎。这个女人,你以为尝到了甜头,下一瞬就会被冻得心头发颤。可偏偏,他就是戒不掉这口。“白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嗯?”她回眸,眼波潋滟。林奚晖走到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以后,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白柚微微偏头:“什么眼神?”“这种……好像随时会飞走,再也不回来的眼神。”他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罕见的不安。白柚静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出声。“林二爷这是……怕了?”林奚晖手臂收紧,将她箍得更紧。“怕。”他承认得干脆。“怕你飞得太高,我看不见,怕你飞得太远,我追不上,更怕你飞累了,找个我看不见的枝头落下,再也不让我碰。”白柚在他怀里转过身,踮起脚尖,温软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嘴角。“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当那个最结实的枝头。”林奚晖被她亲得心头一颤,随即被这句话里的纵容和暗示激得血液奔涌。“不用你说,我不仅要当最结实的那个,还得是独一份儿的。”他低头,想更深地吻住她,白柚却灵巧地偏头躲开,抵住他压下来的唇。“林二爷该走了。”林奚晖不满地“啧”了一声,却也知道今天不宜久留。“等我。”他松开她,转身走向门口。光团兴奋地绕着白柚打转:【柚柚!今日战果总结来啦——】【聂栩丞那边,攻略值90,但虐心值直接爆了95!那条毒蛇现在估计在西厢房,一边盯着白萍那张脸,一边恨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啧啧,惨!】【林奚晖攻略值99!他今天可爽翻了,当众搂着你走,还怼了聂栩丞,又抱得美人归,但虐心值也有92!】【最绝的是傅渡礼!攻略值99,虐心值……100!他今天佛珠都快捏碎了!他那种赎罪心态加求而不得,简直是在油锅里反复煎!】聂府西厢最里间。烛火摇红,将屋内映得恍如白昼。白萍僵立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着与白柚今日一模一样的桃夭色软缎旗袍,连腰线掐的弧度、侧边开衩的高度都分毫不差。乌黑长发被梳成两个松垮的丸子,簪着同色绢花和珍珠流苏。她面前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镜面光洁,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聂栩丞斜倚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霜色鹤氅松垮地披着,露出里面月白中衣的领口。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手里捏着一卷素白画轴,画轴缓缓展开——是白柚的画像。画中少女倚窗而立,侧脸回眸,狐狸眼尾微微上挑,含着三分狡黠七分娇,唇瓣微启,仿佛下一刻就要吐出什么撩人心弦的话语。聂栩丞轻轻抚过画中人的眼尾,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的肌肤。“看清楚了么?”他开口,声音清润温和,却让白萍脊背窜起一层寒意。白萍喉头发紧:“看、看清楚了……”“那便学。”聂栩丞抬起眼,目光从画轴移到白萍脸上,那眼神冰冷得让人发颤。“学她看人时的眼神。”白萍慌忙看向镜中的自己,试图模仿画中那双狐狸眼的神采。“不对。”聂栩丞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温和。“她看人时,眼里有光,那光会勾人,会骗人,也会伤人,你再试试。”白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望向镜中。她微微眯起眼,眼尾学着画中的弧度轻轻上挑。镜中的女子,确实有了两分白柚的影子。聂栩丞唇边漾开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有进步,现在,学她笑。”白萍抿了抿唇,试图勾起唇角。可她的笑怯怯的,带着讨好的意味,与画中的笑天差地别。聂栩丞轻轻点了点画中人的唇角。“她笑时,唇角是这个弧度,眼里要盛着光,像是藏了什么有趣的秘密,迫不及待想与人分享,又偏要吊着人胃口。”他目光落在白萍紧绷的脸上。“你再笑一次。”:()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